第92章 阶梯
陆扬站在熟悉的门前,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
腐蚀性极强的酸雨使得金属表面锈迹斑斑,但这并不妨碍他打开这扇门。
他只是没有勇气而已。
那场可怕的大雨将他毁的面目全非,如果当时巡逻的人没有路过那里,自己恐怕就得被腐蚀成一具白骨,无声无息的死在另一个世界里。
那些人救了他,却救不了那个叫陆扬的倒霉蛋。
他现在虽然顶着陆扬的名字,但是经过物质重组,已然是与这个世界,这个家毫不相干的人了。
就连想看一眼自己的妻子和刚出世的孩子,都是那么的奢侈。
“啊,抱歉,你找谁?”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陆扬忙不迭的转过身,妻子推着一辆婴儿车站在自己的身后。
她的身边是一个容貌苍老的妇人,陆扬认得她,是妻子的母亲,自己的丈母。
“我找陆扬。”
他灵机一动,开了口,顺手把已经拿出来的钥匙塞回了口袋:“他是住这里,804室,对吧?”
妻子点了点头,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他:“是的……曾经是的,你跟他……”
“我是因为之前在报纸上登的一篇报道,关于纠纷的处理,想跟他说一下后续,好澄清……”陆扬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他的确经常收到类似的报道,想要编一个这样的谎话不难,但是主动上门来要求报道后续的,恐怕除了他自己,没有别人了。
妻子对于记者的工作性质并不是特别了解,但看样子是信了。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说道,“抱歉,陆扬他啊,已经去了别的地方,我也很久没有看见他了。”
“这样吗……”他当然看得清妻子脸上的无奈与痛苦,想要出言安慰,又不知道用什么立场。
“不过还是谢谢你来找他。”妻子说着,俯下身,从婴儿车上挂着的一个袋子里拿出了什么,递给了他。
那是一颗圆溜溜的红蛋,喜蛋。
他接过,看向婴儿车。
一个粉嫩嫩的小婴儿正躺在里面熟睡,四仰朝天的,陆扬看着那小胸脯一起一伏,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孩子都出生了。
自己作为父亲,却始终不在他们的身边。
微微的酸意泛了上来,他谢过妻子,侧身让她们开门进屋。
就在妻子准备关门的时候,陆扬问道:“那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妻子一愣。
“是女儿。”
“啊,是吗,女儿好,呵呵,恭喜啊。”
他僵着脸,在妻子奇怪的目光下,抬脚匆匆冲进电梯里,摁了下楼。
电梯门被关上的最后一刻,陆扬看见,妻子俯下了身,抱起正在熟睡的女儿,温柔地说了句什么。
视线被冰冷的金属隔开,他不由自主地蹲下了身,抱着头,试图缓解那股无法抑制的酸涩感。
大概,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吧。
他想着,在电梯停在一楼之前,站起了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尘土。
大楼外有一辆车在等着他,陆扬走了过去,打开门,坐到了副驾驶上。
陈瑾瑜正在跟什么人联络,看见他走了进来,就挂上了电话,转过头问道:“该看的都看到了?”
陆扬点了点头。
“那就好,走吧。”
陆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紧揣住了放在口袋里的那颗红喜蛋。
他们离开了那座小区,陆扬一直没有回头,当然也不会知道,身后的那栋楼里,有一个人影站在自家的窗前,目送他远去。
“在看什么呢?”老妇人怀中抱着刚刚睡醒的婴儿,问那站在窗前的人:“快把窗关上,不冷吗?”
女人摇了摇头,抬手关上了窗,也把窗帘拉上了。
“我知道你自打小陆不见后一个人难捱,但是你也得想想孩子。”似乎是看出女儿的心思,做母亲的说道:“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人,真的不去见见?”
女人摇了摇头,苦笑道:“他只是不见了,又不是……我得等他。”
“要是他不回来了呢?”
“他会回来的。”女人摸了摸孩子的脸,顺手把一张纸从桌上拿了起来,看了看,又丢到了脚边的废纸篓里。
“一定会回来的。”
老妇人看了一眼纸篓里的福利站宣传单,不再说话。
连环杀人案带来的恐惧似乎已经被过年的喜庆覆盖了,H市在换上春装之后生机勃勃,每个人都似乎有着默契,不再开口去讨论关于凶手存在的可能性,只是积极的活在当下,笑着讨论身边的事情。
这与负能量剥离器也脱不开关系。
“多亏了负能量剥离,我现在感觉很好。”一名在校学生在接受采访时,兴高采烈的说道:“学习压力太大了,有时候都不知道去哪里发泄,现在有了负能量剥离器,我觉得这根本就不是问题。”
屏幕上的画面被定格,肖一鸣冷笑着将遥控器丢在了一旁,转向身边的人。
“干得不错啊。”他说道:“如果按照这个规律,没有多久,我们就可以着手准备第四块负能量结晶了。”
陈诗云低垂着头,似乎不愿意看见那张稚嫩的脸庞,“你知道这跟我没多大关系,都是胡凯一手做的。”
“不不不,我不是在夸你。”肖一鸣笑道:“我是在夸你的女儿,这件事情,她也有参与,不是吗?”
这句话似乎戳痛了陈诗云的某根神经,她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表情。
“给她洗脑,让她这样去欺负自己的朋友,啧啧啧。”肖一鸣摇了摇头:“你还真是狠得下心。”
“不这么做,怎么能够让她诞下‘恶果’?”陈诗云冷笑一声:“你没必要这样说话,整件事情最大的受益者并不是我。”
她为了把儿子带回去,已经牺牲了自己的女儿,毁掉了廖晓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除了等待,再无其他。
“陈瑾瑜要是知道你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想必会非常感激的。”肖一鸣拿起桌上的酒杯,微微抬起,“你说是不是?”
“你告诉他也好,不说也罢,随便你。”似乎是厌烦了男人一直在兜着圈子说话,陈诗云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你说带我来这谈事,就是为了这个?”
“当然不是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目光,“我带你来这里,是想表达我的诚意而已。”
“什么诚意?”
“与游弋者合作,一起‘归乡’的诚意。”
陈诗云微微愣住了。
“‘归乡’?你?”她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就凭你一个人?没有‘恶果’你完全没有这个本事做到。”
“谁说我没有?”肖一鸣站起身,领着她来到那座电梯前,“单独一块负能量结晶就足以打开通道,只要再收集足够的数量,我就完全做得到。”
他摁了电梯,示意陈诗云跟自己一起走进去。
电梯下行,过了大约十分钟,门被打开了。
起初陈诗云什么都没看见,只以为男人是在耍自己,正想说些什么让他有话直说,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什么东西。
那片黑暗下,她恍惚间看到有什么东西在走动着。
电梯的光芒照不到那么远,可她还是能够看清,那是一个人的轮廓,正朝着这里走来,速度不快,似乎走得非常缓慢。
这个地方,有些熟悉。
但是不可能,难道说……
“欢迎来到未知空间。”肖一鸣朝她露出了笑容,那口森森的白牙令陈诗云打了个哆嗦,她往后退了几步,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影渐渐走进光里。
那个人的脸非常奇怪,嘴巴的位置是鼻子,鼻子的位置是耳朵,耳朵的位置贴着一对眼睛,嘴巴开在脑门上。
“啊,看样子这里已经被毁的差不多了,真可惜。”
在那个人的手将要伸进电梯门之前,肖一鸣摁下了关门键,那个未知生物被无情的隔绝在了电梯之前。
陈诗云的脸色煞白,只是死死地瞪着那扇紧闭的门。
“我只用了一块结晶而已。”
他说完这话,就看见陈诗云慢慢转过了头。
“说吧,你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