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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世界从此陷入黑暗】

一年前。槟城。 很小很小的时候,赵成俊的中文教师曾经给他念过一句中国诗词,是一首白居易的《简简吟》,前面的句子不记得了,但是最后两句让他印象深刻:"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意思是这世间美好的东西总不能长久,比琉璃还易碎。用这句诗来形容章见飞和毛丽的婚姻真是再恰当不过,结婚不过三年,两人就以离婚收场,还闹得几乎反目成仇,章见飞最后孑然一身回到槟城。 赵成俊不太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在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毛丽"这两个字是章见飞最大的忌讳。那段时间的章见飞出奇的沉默,即使是面对赵成俊,他的话也少得可怜,常常一个人在升旗山山顶坐到天亮。朋友们也很小心,在他面前尽量不谈论跟婚姻有关的话题。 偶尔,只是偶尔,他在醉酒时会跟赵成俊吐露心声,总是一遍遍地念叨着,"她不爱我,她不爱我……" 于是赵成俊多少有所了解,他们的婚姻之所以失败,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毛丽不爱章见飞,没有爱情的婚姻比坟墓还可怕,分道扬镳也就在所难免。他劝章见飞:"彩云易散琉璃脆,这世上好的东西总是不长久的,碎过之后的感情也不可能完好如初地保存,古话说破镜难重圆,两个人一旦有了裂痕是没办法修复的,所以你还是死心吧,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你也该从阿宝的童话里走出来了。" 也许是赵成俊的话起了一定的作用,此后的章见飞多少正常了些,他再也没有提起过毛丽,连"她"这样的暗喻也避而不谈,还交代赵成俊,如果毛晋打听他的情况,不要透露,就说不知道就行了。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跟过去说再见,就是赵成俊偶尔问起毛丽,他也顶多一句,碎都碎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 赵成俊也很希望自己能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有些事情他偏偏忘不了,忘不了就罢了,他还不能像章见飞那样可以说出来,他什么都不能说。即便是面对洞悉他一切的小玫,他也不能说,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常对着那张照片喃喃自语,仿佛中了魔。除了妹妹赵玫,没人知道他心底的这份牵挂。而章见飞跟毛丽婚姻的破裂,亦让原本心如止水的他内心掀起狂澜。从章见飞离婚到赵成俊后来远赴上海,这中间又间隔了两年,赵成俊也挣扎了两年,他到底该怎么面对这份感情? 两年来,赵成俊的事业突飞猛进,在投资人杨叔的幕后支持下,博宇不仅飞速壮大名震南亚,还成功进驻章氏泓海集团,成为继苏燮尔之后的第三大股东,而且随时有可能取代苏燮尔成为第二大股东,直至向终极目标迈进--让泓海改姓。 于是苏燮尔恍然大悟,原来赵成俊当初同意联手收购泓海股权的目的,不过是利用维拉潘家族集团的势力牵制泓海,待泓海被打击得奄奄一息了,他再撇开维拉潘以博宇的名义强势收购泓海,不费吹灰之力就爬到了第三大股东的位置,到头来真正坐收渔翁之利的其实就是赵成俊自己。两个人的关系因此变得很微妙,虽然苏燮尔对此颇有微辞,但也不敢得罪赵成俊,因为合作这么久苏燮尔深知赵成俊的底子,狠绝起来不择手段,一旦被其归为对手或者打击的目标,其"杀无赦"的铁腕手段很少让对方有生还的余地,博宇能有今日的强势就是踩着无数对手的脊背爬上来的,因此槟城商界很多精英谈博宇变色,苏燮尔即便知道自己跟赵成俊做不了朋友,也不想被他归为对手,更不想成为被他打击的目标。 何况今日的博宇已不是五六年前那家在别人嘴巴下接饭吃的小小资管公司,因为有强大的海外资本注入,这两年迅速扩张,业务不仅涉及金融,对港口贸易、地产、酒店等均有涉猎,而且成绩不俗,至少在槟城已无人敢小觑博宇,很多人也因此揣测赵成俊背后的大老板,听说来头可不小,但身份至今不明。 对于坊间的猜测和议论,赵成俊从不正面回应,他只当没听见。这世上没人懂他,即便是站在万人中央,最孤独的那个人一定是他。 很多人看到的只是他外表的风光,内心的惆怅和绝望,无人知晓。 内心的煎熬且不必说,身体的病痛也让他倍受折磨,每过一段时间,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赵成俊就会去见自己的私人医生Hansen,两年多了,很少间断。开始只是单纯的去看病,后来慢慢跟Hansen成了朋友,去检查身体倒像是跟老朋友见面聊天。两年前的那场大病差点让他丢命,好在后来医治得当,他自己也很注意,病情得以控制。Hansen为人低调,个性温和,喜欢静静的聆听,因此他其实把Hansen当作了很好的倾诉对象。 而Hansen经营的这家私人医院因设施和环境一流在槟城坊间享有盛名,来就诊者须提前三个月预约,否则不接待。不是Hansen摆谱,而是这家医院有一定的特殊性,医院在治疗的同时也在进行几个项目的研究,实质上就是个带医疗性质的研究机构,Hansen本人是博士后,他个人的办公室足有近两百平米,装饰典雅,古朴的黄梨木家具非常稀有,音响效果更是一流,对病人进行音乐理疗就是他的一项重要课题。所以赵成俊每次过来,Hansen都会放轻松舒缓的音乐给他听,面对着落地窗外生机勃勃的绿色,看着地毯上闪动的金色阳光,赵成俊整个人都放松了。 Hansen经常跟他说:"你要开心点,人一开心精神就会好,精神好了,病痛也会好得快。你老这样闷闷不乐的,很容易得抑郁症。" 那次见面,Hansen又这么劝他,赵成俊笑道:"我如何不想开心点,可是我怎么开心得起来,我每天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脑子没有一刻清闲,稍有懈怠就有可能被对手反扑。" Hansen摇头:"你要赚那么多钱干什么?够花就可以了,何苦把自己搞这么累!听首曲子吧,想听什么?"说着开始调试音乐。 赵成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彻底放松下来,"随便吧。" "呼吸均匀,让大脑慢慢平静,什么都不要想。" "我已经很平静了,再平静我都要睡了,Hansen,你越来越啰嗦。" "好好好,我啰嗦。你如果觉得想睡就睡吧,你看上去的确很累了。" 他呵地笑出了声,"Hansen我付给你的诊疗费不少吧,我给你付了这么多钱就是到这来睡觉的?" "我只是想让你觉得舒服。"Hansen调试着音乐,放了首舒缓的英文歌曲《Forever At Your Feet》,慵懒的女声低低吟唱,室内的气氛一下就安静下来,"这首曲子怎么样?" 他凝神静听,音乐中似乎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Please take me home my long to leave,Forever at your feet……"滴滴答答,歌声惆怅婉转,仿佛将人带入一片雨中的树林,洗净了尘埃,抚平了忧郁,浮躁的心渐渐沉静下来……他闭上眼睛,微微颔首,"不错。" Henson于是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说,"这首曲子是我精挑细选的,刚好今天下雨,挺应景的。" 赵成俊叹了口气:"Henson,我跟你说实话,我不过是心里的结解不开,所以一直没办法开心,我也不想这么不开心的。" "Brant,人生苦短,很多事能放下就放下吧。"说这话时,Hansen正低头看刚刚检查出来的各种指标,眉心渐渐聚拢,脸色变得阴郁起来。 赵成俊没有注意到Hansen的脸色,他眼睛正看着落地窗外墨汁一样晕染开来的绿色,深深浅浅的绿透着生命的张力,他自言自语起来:"Hansen,其实我还想跟你说句实话,我心里放不下的那个结,其实是一个人,一个女人。" Hanse抬头看着他没出声,等着他继续说。 "你以为我整天只顾赚钱麻木不仁没有感情没有向往?你以为我整垮了那么多对手就真的冷血无情没有人性?你以为我这样一个成天跟金钱打交道的人只有利益没有心?不,Hansen,你还是不懂我,你并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Brant,你听我说,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你想要,你就去争取吧。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你尽可以顺着自己的心去追求,不要在意结果不要在意别人的感受,去爱吧,好好的爱一回!"这话说得有点急,待赵成俊转过脸看过来时,Hansen迅速低下头佯装看手中的资料。 室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赵成俊凝视着Hansen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又是一声长叹,转过脸看向窗外,声音远得不像自己:"Hansen,你也跟我说实话吧。" …… 从那以后,赵成俊加大了收购泓海股权的力度,大有不将其灭之就不罢休之势,泓海现任董事长章世德主动跟赵成俊要求谈判,遭到他的断然拒绝,除了章见飞,赵成俊根本就不想见章家的任何一个人,只传了一句话给章世德:"我要你到我母亲墓前以死谢罪!" 章世德没有办法,只好搬出章见飞,托他说情。章见飞那阵子在做一项慈善事业,忙得不亦乐乎,虽然在泓海他也有职位,但很少去上班,未免秘书太闲他经常放秘书的长假,他跟赵成俊各忙各的其实已经许久没有见面,对于博宇与泓海之间的博弈他当然不会不知情,两边闹到势不两立的局面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这回他没办法再袖手旁观,于是答应做和事佬,约赵成俊吃饭。 "今天怎么有空约我吃饭,你最近不是很忙吗?"赵成俊心知肚明,却佯装不知情。 章见飞和颜悦色地给他斟酒:"你知道的,阿俊。" "我什么都不知道。" "阿俊!"章见飞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句话,"可以了。" 兄弟情深,他最严重也只说得出这三个字。 赵成俊既然来吃这顿饭,当然是有所准备,倒笑了:"怎么,章世德找你来当说客?你不是不管的吗,改变主意了?" "阿俊,这话伤感情了。我只是不想你们的关系搞得这么僵……" "僵?"赵成俊呵呵冷笑,"见飞,用词不当哦,我跟章家的关系只是僵吗?我们不共戴天,势不两立,水火不容,这些你都知道的。" "可是你已经是第三大股东了,董事会没人敢小瞧你。" "我不稀罕董事会的那些老家伙瞧得起我,我不在乎!见飞,你最好不要插手,因为我不想我们兄弟失和,就算我这个人再冷血,对你,我始终是真心的。" "这我知道,阿俊,所以我才今天才来找你,其实我也很矛盾。"章见飞不无忧虑地看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眼中难掩心痛,"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章家确实亏欠你,我也很为你吃过的那些苦难过,前天我都说了一顿嘉铭,是他过去做过了火所以才招来今天的灾祸,可是阿俊,得饶人处且饶人……" 赵成俊冷冷地打断他:"你觉得我是得理不饶人?你这么认为的吗?" "……" "见飞,今天我就不妨将话给你挑明了,你不要以为我这么做是想要夺他们的家产,老实说我不缺钱,真的,我的钱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花不完,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就是要一个说法!别期望我会放过他们,我受过的罪我可以忽略,但我母亲承受过的痛苦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他章世德如果不到我母亲墓前以死谢罪,这事没完!" "可是阿俊,我不想看你在深渊里越陷越深,我没办法袖手旁观!"章见飞这人一向感性,话没说几句眼眶就红了。 赵成俊凝视他片刻,忽然明白过来:"哦,我忘了,你也姓章,你是章家的人,眼见章家要覆灭你终于沉不住气了,是吗?见飞,你怎么样我都不会怪你,说实话从博宇创立至今,我还没遇到过真正的对手,如果有生之年能跟你正面交锋一回,我死而无憾了。因为我知道你很聪明,从小到大,你样样都比我行,我怎么追赶怎么努力最后总是差那么一点点,说实话我很不服气,我很想跟你好好比试下,我就不信我真的赢不了你。" "阿俊!" 章见飞果然出面了,没有办法,如果他不出面泓海势必落入赵成俊之手,而即便泓海改姓赵,他也知道赵成俊不会就此罢休,为避免更多不可预测的冲突发生,他接受了大伯章世德给他安排的总经理职位。这个位置原来是章嘉铭的,章世德为了保护儿子于是"大义灭亲",在董事会上罢免了章嘉铭的总经理职务,从而将章见飞推到了风口浪尖,因为他知道章见飞跟赵成俊感情深厚,有章见飞当挡箭牌,泓海大可以高枕无忧了。 可是章世德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赵成俊灭泓海之决心并未因章见飞的走马上任而有丝毫懈怠,反而攻势更猛,他第一时间跟苏燮尔谈判,希望苏燮尔能出让他手中的泓海股权,他承诺在价格上不会让维拉潘集团吃亏。赵成俊很清楚,只要赢得苏燮尔手中的股权,博宇就是泓海第一大股东,章世德势必会从董事会滚蛋,所以这场角逐苏燮尔是关键。但苏燮尔的态度很含糊,没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赵成俊开出的条件很优厚了,他始终不肯正面表态,这让赵成俊心里没了底,不知道苏燮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天他约苏燮尔打球,再次提及这件事,苏燮尔可能知道火候已到,终于亮出了底牌,含笑道:"你是真糊涂呢还是装糊涂,你不知道我一直在追你妹妹吗?你什么时候把她嫁给我,我就什么时候出让泓海股权,算是聘礼吧,如何?" "……" 赵成俊一连几天没睡好,每晚都要吞药片才能勉强入眠。其实这两年他一直在吃药,卧室床头柜里满满一抽屉的药。但他平常很注意,并不当着妹妹小枚的面吃。有些事,有些苦痛,只能自己去体会,他从来就不是个乐于跟别人分享的人,他的事情小玫知道得越少越好。 兄妹俩平常都很忙,要在一起吃顿饭都很难,赵成俊很少管妹妹,只知道小玫经常往章见飞那里跑,而章见飞也很宠她,隔三差五的就带她出去玩,对此赵成俊起初并没有特别的想法,因为他知道章见飞只是把小玫当妹妹,他的心里还是惦记着前妻毛丽,只是他不提及而已。 可是赵成俊现在忽然意识到,章见飞把小玫当妹妹,但小玫可未必把他当哥哥,尤其是章见飞离婚后,这丫头似乎格外兴高采烈了,没事就往他那里跑……不,绝不可以,哪怕小玫嫁给苏燮尔,也不能嫁给章见飞,他可以忽略章见飞是杀父仇人的儿子,可以跟他做兄弟、朋友甚至是对手,就是不能接受他做赵家的女婿,更不允许赵家的后代流着仇人的血! 这么一想,赵成俊觉得问题严重了,于是适时地警告妹妹:"你老往见飞那里跑干什么,你以为还是小时候?多大的人了,一点分寸都没有!" 那天是在客厅里,赵成俊因为身体不适比往常下班早,也推掉了应酬,可是小玫那天明明没有课,却到晚上十点才回来,一问才知道跟章见飞去海边钓鱼了。赵成俊训了小玫两句,小玫兴许是宠坏了,嚷嚷道:"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放肆!你只要姓赵,你就别想有这个自由!"赵成俊摆出长兄为父的架势,拉起两道浓眉,脸色格外阴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忘了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吗,你嫁给谁都没问题,就是嫁给章见飞你想都别想!" 小玫大叫:"又是这些话!我都听腻了!上辈人的恩怨为什么要转嫁到我的身上?为了你所谓的仇恨,你不惜牺牲妹妹的幸福,如果爸妈在世,他们也不答应!" "你凭什么认定嫁给章见飞你就会幸福?你明知道他心里的人不是你!" "那又有什么关系!他现在离婚了,单身,我们都有相互选择的权利和自由。不管怎么样,他就是我爱的人,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我就会觉得幸福!而且哥哥,你不觉得你过分吗,你明知道见飞哥哥现在是泓海的总经理,还跟他作对,你们那么好的兄弟,为什么一定要走到势不两立的地步?" "谁说我跟他势不两立了?" "恐怕离这不远了吧,你前几天都跟苏燮尔在一起打球,你不就是想要苏燮尔转让泓海股权吗?你这不是跟见飞哥哥作对是什么?" "这是我的事,你少管!" "那你也少管我!别怪我把丑话说前头,如果你真的针对见飞哥哥,我绝对会挡在他前面,我不允许你伤害他一根毫毛……" "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小玫的脸上。 赵成俊气疯了,额上青筋突突地跳,指着妹妹:"你,你真是被我宠坏了,我是你的哥哥,你为了见飞竟然跟我对立!爱情让你蒙了眼吗?从小到大,我把你当心肝宝贝地捧在手心,如果不是为你,我何至于吃这么多的苦,可是你竟然为了一个男人置亲情不顾,你,你简直……" 他忽然觉得呼吸困难,捂着胸口跌坐在了沙发上。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小妹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哥哥,几乎不能相信刚才那一巴掌是哥哥打的,待明白过来时,她号啕大哭,背转身就冲出客厅直奔门外。 赵成俊眼睁睁地看着妹妹消失在夜色里,想追出去都无能为力,要命的窒息感让他透不过气,他仰靠在沙发靠背上抽搐着,抖抖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几乎拿捏不住…… "Hansen,麻烦你过来下。" 赵成俊不知道赵玫是怎么跟章见飞说的,第二天章见飞就登门兴师问罪了,脸色很不好看,逼问他:"听说你要把小玫嫁给苏燮尔?" "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说的,阿俊,你怎么整章家我知道我没有立场反对,但如果你要把小玫当作筹码跟苏燮尔交易,我是不会答应的!" "苏燮尔很差吗?"赵成俊当时刚刚从Hansen那里回来,站到他跟前,面无表情地直视着他,"在槟城,想嫁给苏燮尔的姑娘不计其数,谁不知道他是槟城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剑桥高才生,没有不良嗜好,为人也还可以,家教礼仪都不差,我现在倒觉得他若娶了小玫,倒也是件不错的事情,他追了小玫很多年,看得出他是长情的人,跟你差不多。" "阿俊!问题是小玫爱不爱他呢?" "小玫爱你,你敢娶他吗?" "……" 赵成俊原本还在犹豫,因为苏燮尔虽然很优秀,但婚姻是建立在爱情基础上的,小玫不爱苏燮尔是事实,他不能硬逼着妹妹嫁过去,但是章见飞有点操之过急了,此后多次打电话过来,很明确地表示如果赵成俊执意要将小玫嫁给苏燮尔,那他就会娶了小玫,他不同意赵成俊以牺牲妹妹的幸福为代价来打击泓海。赵成俊二话没说,片刻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打电话给苏燮尔:"我同意把妹妹嫁给你了,准备婚礼吧。" 消息一经传出,赵玫彻底跟哥哥决裂,当晚就搬出了哥灵顿的豪宅,住到了章见飞位于升旗山的私人别墅。赵成俊也没有阻拦,只是下了最后通牒,如果赵玫一意孤行,将和她断绝兄妹关系,也不准她姓赵。 章见飞眼见兄妹俩闹到这地步,次日再次上门找赵成俊,试图说服他改变主意,那天赵成俊没有去公司,因身体不适在家休息,章见飞见到他时,只觉他气色比上次看到的还要差,睡在露台的躺椅上,非常虚弱,看来的确是被妹妹气得不轻。 但是两人再次谈崩,章见飞看着他苍白的样子心疼不已,"阿俊,算我求你了,她是你妹妹,如果让你泉下的父母知道你这么做,你就不怕他们怪你吗?" "如果让小玫嫁给你,他们才真的会怪我!" "你简直走火入魔了,小玫不爱苏燮尔,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逼她呢?" "她可以不嫁给苏燮尔,但也不能嫁给你,如果你能保证不娶小玫,如果你能让小玫死心,我就可以取消跟苏燮尔的联姻。"赵成俊直直地看着章见飞,冷笑道,"你能保证吗?你现在就给我把小玫叫来,只要她肯亲口告诉我,她不会嫁给你,她没有这个念头,我就不逼她。" 章见飞顿时心虚了,因为就在他来见赵成俊之前,小玫都跟他哭诉,"见飞哥哥,我这辈子只嫁给你!我生是你的人死也是你的鬼,哪怕改姓,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怎么,你保证不了是吧?"赵成俊的眼光仿佛勾子。 "阿俊,你听我说……" "你可以走了。"赵成俊手一拂,朝客厅喊,"管家,送客。" 两天后,章见飞宣布和小玫结婚。 没有办法,他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他既没办法让赵成俊改变主意,又没办法让小玫死心,眼见事态滑向不可控制的深渊,他做不到袖手旁观。何况这事牵涉到无辜的小玫,他的软心肠再次崩溃泛滥,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可想而知,做出这样的选择其实是很痛苦的,虽然小玫年轻美貌,可是章见飞一直以来只是把她当妹妹,从兄妹跨越到夫妻,无论是心理还算是生理,对章见飞来说无疑是个折磨,而且这也意味着他跟过去那段婚姻彻底了断了,心如止水了,于是甘愿赔上后半生来化解这场仇恨和斗争。 一个人纵然再绝望也不能以放弃自己为代价去拯救别人,否则只会得不偿失。 章见飞知道这个道理,却并不愿去深想。 他这个人绝顶聪明,却又往往在关键时刻感情用事,他勇敢过,但骨子里又是个优柔隐忍的人,他有时也会硬心肠,也有冷峻狠绝的一面,可是感情用事总会左右他的判断,从而没办法让他正常地审时度势,头脑一发热,什么都顾不上了,最后总是败给自己。 前妻毛丽就曾入木三分地评价过他:"章见飞,你这人什么都好,你也确实是个好人,可是你太自以为是,总以为一厢情愿地付出就可以让大家都好过,爱情不是这么回事,婚姻更不是,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没头没脑的承担和付出会让对方有压力?你会让你身边的人总觉得欠了你,可是又给不了与你对等的感情,本来是一池子清水,经你一搅合,全浑了,本来是很明白的事到最后两个人都变得稀里糊涂不明白了,你说你是不是自作自受?" 章见飞这次无疑又是重蹈覆辙,他丝毫没有去想他这次的承担即便可以化解仇恨,是否一定可以给小玫带来她想要的幸福。在他看来,他的第一次婚姻是因为毛丽不爱他所以才失败,那么这次小玫是爱他的吧,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至于他爱不爱小玫,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让小玫幸福,他自己幸不幸福根本不重要……他又一次走进了死胡同! 婚礼前夕,赵成俊曾经约章见飞在升旗山见过一面,到底是自己的妹妹,血浓于水,她再伤他的心也割不断这血脉亲情,有些话他必须要跟章见飞说清楚。当时是晚上,天空下着蒙蒙细雨,升旗山云雾蒸腾,赵成俊没有打伞,背着手俯瞰脚底下朦胧的灯火,跟章见飞说:"见飞,走到这一步,我真是没有办法了。我没想到你们两个会一起来对付我,小玫没有理智就算了,你居然也跟着掺和……好吧,即如此我只能成全你们了,但是你给我记住,记住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你娶了我的妹妹你就必须一心一意地善待她,如果让她受一丁点的委屈,我不会饶你。为了这份兄弟情,我已经放下仇恨,也默许你娶了我妹妹,我已经做到了我能做的,再也没有任何余地和退路,所以你听清楚了,如果小玫将来不幸福,或者被章家的人伤害,我会把章家每一个人碎尸万段,包括你!我的底子你是知道的,狠起来可以不择手段,什么事我都可以做出来,话就说到这里了,你走吧。" "阿俊,对不起……"章见飞心里其实也很不好受,娶赵玫并非是发自内心的意愿,只是为了阻止这场愈演愈烈的悲剧不得已而为之,然而无爱的婚姻也许是个更大的悲剧,他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悲剧,冷静下来后细想,他忧心这次搞不好又是重蹈覆辙。 山上的风很大,赵成俊的背影斜风细雨中显得格外孤独孱弱,衬着山脚下浸润在雨雾中的城市灯火,仿佛天地间就剩了他一人。他是真的心灰意冷了,叹道,"你对不对得起我无所谓,你只别对不起我妹妹就行了。" 这就是他给章见飞交的底。 "见飞,我这一生大约就是这样了,我觉得很累,不知道自己还能拥有什么,想要的得不到,以为自己很坚强其实懦弱得可悲,连理直气壮去见她的勇气都没有。"无论他多么强大过,此刻的他衰弱得不堪一击,他是真的心灰意冷了。 章见飞上前几步,侧脸打量他:"阿俊,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难过。"赵成俊掩饰着拢了拢身上的长风衣,双手抱臂,仰起面孔凝望雨雾蒙蒙的天空,"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星星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的缘故,看什么都像是隔了层纱,不似从前那么真切了,越接近目标越胆怯,好像那里就是人生的终点,到了那里就是生命的完结,我到底该不该去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阿俊,你有心事。"章见飞觉得他很不对头。 赵成俊转过脸,脸上湿漉漉的,头发上凝结着雨珠,表情甚是模糊:"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吗?" "你要去哪里?" "不告诉你。" 第二天章见飞再打电话给赵成俊已经联系不上了,秘书阿莫说他去国外度假了,至于去了哪里,阿莫称不知道,赵先生没有交代。 也就是说,他不会参加章见飞和赵玫的婚礼,他是故意避开的。 章见飞的心情可想而知,婚礼毫无喜悦,他非常的不安,他知道这次是真的伤害了赵成俊,将心比心,如果是他自己遭受这样的背叛,他也许会更伤心。他深觉对不起赵成俊,情绪一度很低落,新婚于他而言成了一种煎熬。而就在婚礼后不久,博宇董事会宣布停止收购泓海股权,大意是鉴于博宇即将进行内部资产调整暂停所有对外的商业并购,这显然是赵成俊授意的,换句话说,他放过泓海了。这让泓海这边了口气,包括媒体都心知肚明,资产调整不过是个托词,泓海总经理章见飞娶了博宇总裁的妹妹却是化解危机的关键,赵成俊再怎么冷面无情,也不会真的跟妹夫过不去。 但赵成俊始终没有公开露面,所有涉及公司运作的官方消息都是由副总裁罗森和其他公司高层对外发布的,一些重要的场合也不见他踪影,甚至博宇总部迁至吉隆坡的庆祝酒会上他都没有出席,那段时间他好像并不在槟城,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唯一与他有联络的只有章见飞,但也只是通过两次电话,具体他人在哪里,在干什么,章见飞并不清楚,问他,他只说是在度假,语焉不详寥寥数语就挂了电话。 兄弟俩再次见面是在三个月后的泓海股东大会上,三个月不见,赵成俊消瘦了许多,但精神比之前要好,当他被一干随从簇拥着走进会议室时,那凌厉逼人的气势让人很难将其与当年那个落魄的穷学生联系起来。连泓海董事长章世德也长久地注目于他,眼神复杂,既没有一贯的藐视和厌恶,也没有刻意的挑衅,有的只是深深的迷惑,那一刻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这个年轻人,他到底像谁啊? 面对章世德的注目,赵成俊面无表情,从容落座。会上他甚少发言,基本都是由助理彼得安阐述,苏燮尔作为泓海第二大股东也出席了会议,散会后拍拍章见飞的肩膀说:"见飞,这下你可以高枕无忧了,有Brant作你的靠山,泓海董事长的位置早晚会是你的,哈哈哈……" 章见飞很尴尬,看了看旁边起身准备离席的赵成俊,小声道:"别乱讲,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我们不会混为一谈。" "哟,怎么是乱讲呢,难道你不希望Brant作你的靠山?说实话,我真嫉妒你,我追了赵玫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输给了你。" "愿赌服输。"赵成俊终于发话了,脸上波澜不惊,目光却森冷冰寒,"Jonah,你应该祈祷章总经理与赵玫小姐天长地久白头到老,他们只要不散伙我就不会拆泓海的后台,泓海不也有你的一份吗?别忘了你是泓海的第二大股东。" 他到底还是表明了立场,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会场的人都听到,而那些人里绝大多数都是泓海的家族成员。赵成俊此举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他就是要让章家的人都知道,章见飞是章家未来的主人,他倒泓海就倒,谁跟章见飞作对就是跟他赵成俊作对,而跟他赵成俊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这次的收购事件只是个警告。 章世德的脸色很不好看,狠狠盯了眼他后,起身离座。苏燮尔也大笑着离场,不知道他是笑自己一不小心当了炮灰,还是笑泓海也有今天。 章见飞紧随着赵成俊走出会议室,他是个聪明人,不会不知道赵成俊是在抬他,他不无感激地说,"谢谢你。"赵成俊不理他,他追上前又说,"回来了也不说声,小玫念了很久了,说等你回来一起吃顿饭。" "我不会跟她吃饭,也不想见她!"赵成俊脸上依然冰冷,虽然迫于这场联姻已成事实他不得不抬章见飞,但对于妹妹的背叛,他始终不能释怀。 他是个极傲气的人,却败在妹妹手里,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份血缘,这让他愈发不能原谅小玫,为了一个男人她可以弃哥哥不顾,他都放不下这份骨肉亲情,他最宠爱的妹妹竟然先放下了,这于他而言不仅仅是背叛,而是莫大的伤害。 章见飞却试图从中斡旋,"阿俊,小玫很惦记你。" "我还有事,先走了。"赵成俊昂头就朝电梯门口走,根本就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章见飞还是想挽留,急急地说:"阿俊,到我办公室坐会吧。" "说了我还有事。" "阿俊!我们都三个月没见面了,就不能在一起说会话?" "有什么好说的,我很忙!"赵成俊一脸的不耐,虽然他姑且给章见飞当靠山以此抬高他在章家的地位,但这并不表示他会将他娶小玫这笔账一笔勾销,这两个他最最重要的人一起背叛他,他不会这么快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章见飞只好转移话题:"听说资产重整后准备进军中国市场,是这样吗?" "有这个计划。" "中国市场是不错,泓海这几年在海外的投资就中国内地发展势头最好,至少没有赔,所以我们准备追加对中国的投资,下次董事会就会讨论这件事。"章见飞试图以工作拉近彼此的关系。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赵成俊一点也不买账。 "别忘了你也是泓海的第三大股东。" "别把我跟泓海扯在一起,你们是赚是赔我不在乎!"赵成俊转过身盯着他,眉头微蹙,眼底眸光冰碴似的刺人,"而且我有必要提醒你,我只是暂时停止收购泓海股权,暂时!你懂吗?说实话我始终对你娶小玫非常介意,因为我知道你不爱她,没有爱情的婚姻就是坟墓,你埋了自己没关系,我不希望小玫也被埋了,虽然我对她的背叛很生气,但她终究是我的妹妹,哪怕我一辈子不理她,但若她不幸福或者受到伤害,我肯定不会放过你和章家,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章见飞眼眶慕地泛红,微微颔首:"明白。" "你明白就好,别指望我会和你重修旧好,你们俩捅的刀子还在我心口上呢,人心都是肉长的,捅刀子的是你们,心口流血的是我!是我!"赵成俊情绪有些激动,一激动脸上的线条就格外生硬,本来就消瘦了许多,这下愈发显得一张脸刀劈斧削似的冷酷无比,幽暗的眸底不见怒火的燃烧,只有灰烬一样的黯然和绝望。 "对不起,阿俊。"章见飞低下头。 "你好自为之吧!"赵成俊扭头就走,助理彼得安在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口等着他,章见飞没有再跟上去,目送他走进电梯。 随后博宇召开董事会,正式在中国大陆设立子公司,藉此将物流生意拓展到中国港口,这是赵成俊近两年来最大的一个计划,所以博宇资产重组并非如外界想象的那样只是托词,资产重组的目的就是为了进军中国市场。只是在选择分公司的落户城市时,赵成俊的决定跌破所有人的眼镜,很多人都跟他推荐上海和广东,在几个候选城市中,除了上海,还有深圳、广州、厦门和汕头。但是赵成俊却没有在这几座城市中选择任何一座,而是用红笔在中国地图的南下角轻轻划了个圈。 当时参与讨论的董事会成员们有十几个,都伸长脖子眯着眼睛去瞧那个地方,地图是悬挂着的,隔着数米的距离看不太清,只隐约显示是跟广东搭界一个城市……资管部经理推着眼镜念道:"那是广西……" "南宁。"赵成俊笑着答。 会场一片哗然。 赵成俊不紧不慢地说:"广东深圳那边的港口码头虽然已经很成熟,但是竞争太激烈,市场也趋于饱和,但是广西南宁不一样,因为是东盟会的举办地,跟东南亚的经济往来频繁,有很好的发展前景,而且当地政府正在着手发展北部湾经济,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董事们面面相觑,还是不能理解少主怎么会做这样的决定,赵成俊跟身边的助手递了个眼神,助手彼得安接着陈述:"我们已经做过深入细致的市场调查,种种数据表明,南宁比上海和广东更利于我们发展港口贸易,因为随着当地政府对北部湾的开发建设,将北部湾作为我们的贸易中转站是最便捷的,而且参与到码头建设更是具有长远意义。据悉早在几年前的东盟博览会上,世界500强企业、欧洲第二大建筑集团公司西班牙ACS公司就把近亿美元投入到北部湾的重要港口防城港,跟当地联手打造连接欧洲专用的集装箱码头,后来很多原来只与防城港贸易往来的公司也参与到了港口建设,防城港极有可能成为令人瞩目的亿吨国际大港。 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数据,仅防城港最大设计靠泊能力就有20万吨级,建有散粮、散水泥、硫磺、成品油等大型专用装卸船系统和仓储设施,还具备了各种杂货、散货、集装箱的装卸能力及其仓储、中转、联运功能,年实际通过能力超过3500万吨,集装箱年通过能力为25万标箱,完全达到我们对港口装卸功能的要求。因此,我们不仅可以在以南宁为首的北部湾做港口贸易,还可以参与到港口码头的建设,目前防城港有一个S&T码头工程正在对外招标,我们想联手维拉潘集团参与竞标,藉此机会正式进驻北部湾,工程建成后,我们就通过北部湾将贸易发展到中国内地,及其他周边地区。当然,我们还可以在南宁投资地产和金融,南宁这几年的经济非常活跃,政府对外资也有很多优惠政策,绝对值得我们关注和投入……" "不用扯那么远吧,据我所知这个S&T码头工程预算高达数十个亿,我们没有这么大的资金流通量……"几个大股东果然不是吃素的,当即提出反对意见。 赵成俊不答话,彼得安显然会前就经过授意,笑答:"所以我们才联合维拉潘参与竞标,由我们两家一起承建这个工程,这样风险就可以减低很多。" 马上有人接话:"维拉潘凭什么跟我们联手?" 彼得安反问:"他们不是一直跟我们联手吗?否则我们怎么会将泓海从槟城商界龙头老大的位置上拉下来?" "就算维拉潘愿意跟我们联手竞标,银行也不会贷给我们这么多资金,几十个亿呢,风险太大了。" "风险大利润才大,何况……"彼得安不愧跟了赵成俊这么多年,也学会了以气势压倒对方,笑里藏刀,"我们的贷款已经获得了维拉潘那边的担保保证,有他们担保,各大银行自然趋之若鹜,这就是所谓的强强联手,互利互惠,有何不可为?" 会议争论很激烈,最终还是拍板定下了南宁,这是毋庸置疑的,董事们很了解赵成俊的做事风格,一般不宣布什么,一旦宣布那就表示他已经做了决定,而且不容更改。再大的风险,再不可预测的前景,赵成俊也会狠绝果断地去迎击,这么多年的杀伐决断,无数次的生死攸关,赵成俊觉得这世上已没有什么可以难倒他,也没有什么让他害怕,成败又如何?他都是死过好几回的人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但是,他的人生真的就此圆满无缺了吗? 散会后,赵成俊一个人待在会议室抽烟,眼睛一直盯着中国地图上的那个红圈,兀自出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也许他要的只是个理由。那个红圈在他的视线中仿佛是航程起点,抑或是他人生的终点,他向往那座城市就如向往一个瑰丽的梦,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念,他全部的意志都抵抗不了她梦里遥远的笑颜,想念得太久太久,他怕自己再也等不了了。 数天前的一个午后,他去Hansen那里复查身体,Hansen一边翻看完复查报告,一边微笑着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赵成俊当时仰卧在舒适的躺椅上,淡然道,"怎样都无所谓了,反正是一个人。"停顿了下,又幽幽地说,"一个人也挺好的,不需要跟人交代什么,不需要再为别人担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倒觉得真是解脱了。" "还在为你妹妹的事生气啊?" "生气有什么用!" "算喽,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你还能怎么样?"Hansen起身到角落里的酒柜中拿出一瓶红酒,朝赵成俊举了举,"来一杯吗?82年的拉斐,一直舍不得喝。" 赵成俊倒笑了,"那今天怎么舍得喝呢?" "人生总要有舍得的时候嘛,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Hansen含笑为他斟酒。 两人在阳光和煦的午后饮酒倾谈感觉时光过得非常快,赵成俊端详着杯中紫红色的酒液,兀自叹息:"这样的好酒,这样的好时光,不知道还能享用多久。" "不要这么悲观嘛,我们只要活着一天,就应该让每一天都过得有意义,生命不在于长短,在于是否有意义。"Hansen微笑着看着他说,"Brant,你现在的状况不错,想去哪里就去,不要懦弱,要勇敢。" "还是你最了解我。" "你决定了吗?" "……"赵成俊沉吟着不吭声,半晌才说,"不是决不决定的问题,而是我能给她什么,她若不爱我我的付出又有什么意义,她若爱我,我却不能与她相守一生一世,那我岂不是害她?这真是让我很矛盾,也很绝望……" "Brant,听我说,不管她是否会爱上你,但起码你应该让她知道你爱她,无论她将来与谁相守,幸福的时候抑或不幸的时候,若想起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如此深爱她,她定会欣慰和感激,爱她就应该让她知道,这又有这么不可以呢?" 赵成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迷蒙,"这样吗?" "是的,她若知道你爱她,你心里不也很欣慰吗?你的一切付出就会值得!" "……" "去吧,告诉她,你爱她!" 赵成俊的眼眶溢出泪光,声音亦变得哽咽:"谢谢你,Hansen。" "不,我该谢谢你,你让我相信了这世间爱情的存在。因为有了爱情,人生才变得有意义。Brant,我希望你此生了无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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