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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书寓

林潇道:“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淮水八英,当年并不止你一个人活了下来。” 莫向空点点头道:“不错,我那七弟刘齐铭也逃了出来,听说老四老五也都没死,不知如今可还尚在人间……” 林潇道:“冷彬虽还活着,李无言却已经死了。” 莫向空双眼一亮,随即有些疑惑道:“你见过他二人?” 林潇点点头,将当日在淮水边上,藏宝洞中所发生的事情略微一讲,只说李无言背信弃义,死在了冷彬手里,却将兰如烟如何伤他一事尽皆隐去不提。 莫向空摇摇头道:“我未想到他二人执念竟深至此,三十年过去,竟还念念不忘!” 林潇道:“他们二人已是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是阁下你……又何尝不是执着……” 这时莫向空忽自仰天长笑,悲叹一声道:“你当我是为了一己私利么!” 林潇奇怪道:“难道不是么?” 莫向空忽然面色悲愤道:“当年我遭奸人蛊惑,犯下那般大错……大错已成,不可挽回,但如今我终于得了那人消息,又怎能不去同他讨还公道?” 林潇曾听不痴提起过,说道当年有位道士,自称与莫向空有师徒之名。后经不痴引见,他得以去往军营与莫向空相见,此后便有了那番祸事。如今莫向空口中所说的“奸人”,莫非就是那个道士? 林潇道:“阁下所说的,莫不是当年你那位师父?” 莫向空苦笑声道:“你知道的的确是不少,师父……他传我本领,却害我一生,我实在不晓得……该不该叫他一声师父。” 林潇惊呼道:“真是他!你方才说要寻他报仇,莫非……莫非他还活着么?”如今莫向空的样子都已是垂垂老矣,他那师父若还活着,更要老成什么样子? 莫向空点点下巴,缓缓道:“他今年也该有九十二岁了,嘿嘿……不知道他还要活多久才满意。” 林潇道:“但你们来夺这金棺,却又与他有何关系?” 莫向空瞧了诸汉清一眼,冷笑一声道:“那你就要问问这位诸先生了。” 诸汉清兀自端坐一旁,闭目运转气息,好似没听到他们说话一般。林潇也并未没开口问他,只是沉默了半晌,忽然俯下身去解开了刘敬身上的穴道,说道:“你们走吧。” 刘敬爬起身来,诧异道:“你肯放我们走?” 林潇道:“我不愿伤你们,只要你们交出解药,便自行去吧。” 莫向空点点头道:“不过是些迷药,本就没有什么解药,但以他的功力,至多半个时辰便能恢复,无需担心。” 林潇本就担心诸汉清恢复过来后会再难为这二人,如此一来,让他多费些时间也好,因此也不再多说,点头道:“二位可以走了。” 刘敬稍一犹豫道:“陈长官现在大概还在村头的木屋里,过会儿你自己去寻他们吧。” 林潇心中一喜,连忙道:“多谢指点。” 林潇瞧着这二人互相搀扶,慢慢往村外走去,直到他们的身影逐渐隐没在了夜色之中。 这时诸汉清缓缓睁开双眼道:“我早知道你会饶了他们,真是妇人之仁,总有一日你会明白,仁慈在这世界上并没有太大的用处,只会令你多吃一些苦头。” 林潇只是笑笑,不再说话,随即寻个角落坐下,在旁包扎起伤口来。 大概诸汉清的功力比莫向空所料得还要深厚些,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他便已经站起身来。 林潇见他站起来,便问道:“先生可是没事了?” 诸汉清点点头,道:“我在此守着,你去寻子敬他们的下落吧。” 林潇点头应着,孤身赶去村头的木屋——这屋子他早来过,只不过还未进门便又中途折了回去,因此未能发现中了迷香、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众人。 众人淋了冷水之后,很快便苏醒过来,但又足足过了一夜,才将酸软的四肢恢复如初。到了下半夜,孟金声也回到屋子来,据说他追了那二人半夜,最终还是被对方给逃掉了。这一夜虽是经历了许多波折,好在金棺未曾被人夺走,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大家便也不再追究此事。 经此一役之后,众人已是元气大伤,此时若再遇上什么变故,只怕是要应付不来。为免夜长梦多,次日一早,大家便启程回到镇上。桑进与杨淼等人伤的严重,经不起旅途颠簸,又怕延误了治疗时机,因此这几人暂送到最近的医院里安置下来。而陈子敬一行人只在镇上略作了休憩,之后便将金棺连日押送回了上海。 孟金声在抵达上海的当天便向众人作了告别,托词有事,自己先行离去。陈子敬将余下的众人仍是安置在青帮的分会里,自己却与诸汉清消失了一夜,同时那金棺也不见了踪影,想来是被他们运去了别处。 当日林潇曾受不痴所托,替他传达消息,但林潇从未见过无智大师,更不知无智大师此时的踪迹,因此一回到上海,他便惦记着联络不贪等人。 好在陈子敬这几日里忙的焦头烂额,也顾不上多余的琐事,于是林潇随意编个借口,向他知会了一声,便打算先去郑逢君的酒楼里探探消息。 林潇知道郑逢君与青帮素来有些嫌隙,自己才从青帮出来,也不好明目张胆的往那里去。白天人多眼杂,难保不会被人撞见,他只好在从下午一直溜达到傍晚,待到天色渐渐暗了,这才敢往酒楼里去。 林潇刚进酒楼,便有一个伙计满脸含笑的迎了上来,他突然想起自己出门匆忙,倒是忘了带些钱币——此番南下极是辛苦,因此每人得了十块大洋,他下午只取了一块出来,换了百十多枚铜币。中午在摊铺上吃了碗面,下午又去听了会儿戏,此时还剩下八九十枚,沉甸甸的系在荷包里。 他心里暗自担忧:“瞧这伙计对我笑得客气,只怕是将我当成了阔绰户,他若上来伺候,我却无钱打点,少不得又要被他奚落一通……。” 林潇正胡思乱想之际,那伙计已是迎到了跟前,他还不知如何开口,却听对方笑道:“原来是林先生到了,可是来寻我家老板的?” 原来这伙计表面是酒楼里的一个杂役,暗里却是郑逢君的心腹手下,他心眼一向十分伶俐,只是上回在酒楼里见过林潇一面,便将他模样记在心里。后来更因林潇与胡三儿争斗,一时出尽了风头,那伙计自此便知道他不是寻常人物,因此方才一见到林潇踏进门来,便忙迎上前来接他。 林潇也未想到对方会认识自己,略微一愣,随即拱手道:“正是,敢问郑老板此时可在楼里?” 那伙计道:“林先生来的不巧,老板方才与几位大师往周先生那里去了。” 林潇听后一喜,原来不贪几人也跟郑逢君在一起,如此倒省却了许多工夫。 他又问道:“他们可说几时回来?” 那伙计摇头笑道:“这可说不准,说不准……今夜便睡在那里了呢。” 林潇不禁有些疑惑:四五个人一齐到别人家里做客已是奇怪,如今居然还要睡在那里,难道主人家里有那么大的地方么?他在外头晃悠了半天,心里早觉焦急,哪肯再等一夜,便又向那伙计问道:“你可知道那周先生住在何处?” 伙计听了嘻嘻笑道:“那是城里头顶有名的书寓,林先生可知道听雨轩么?” 这名字听来有些熟悉,林潇寻思片刻,猛然一拍脑袋道:“哦!听雨轩,我知道啦。”原来当日初来上海之时,不贪就曾带着他们去寻过一位周先生,那日去的地方正是叫听雨轩,当时只以为是间茶馆,不想原来是间书寓。 那伙计笑道:“先生可需小人领路?” 林潇这些日子奔波劳累,险些忘了此事,如今经这伙计提醒,立时回想起来。那听雨轩离此处本也不算太远,况且要人领路未免太过招摇,因此便连忙谢道:“多谢指点,我识得那里的路途,自己走过去便好。” 那伙计点头笑道:“好罢,天黑路滑,先生可要走好。” 林潇又谢了一番,转身便顺着街道行去。听雨轩离此处不远,行的又是笔直大路,因此林潇虽然只走过一遭,也还记得路途,拐了两个街角,便来到了门前。 此时天色已黑,华灯初上,这听雨轩门口也是挂起了两盏灯笼,烛光透过灯笼,映在大门上头悬挂着的牌匾上,将“听雨轩”三个大字照的红彤彤的。 林潇抬头瞧了一眼牌匾,心里头莫名泛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如此文雅的三个字,旁边真不应该挂这样红的灯笼。 门外站着一名小厮,见到林潇踏上台阶,便将身子一躬道:“先生里面请。” 林潇正想着如何措辞,话语都已冲到嘴边,不想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欢迎尽数赶回到了肚子里去。他只好点点头,将腿一跨,迈进门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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