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追击
众人来时尚且有人带路,走的时候却只能依靠自己摸索,在山中转了足足有大半夜才转出去,等大家回到村子里,天正巧蒙蒙亮起来,晨光透过树林洒在乡间的小路上,好似冬日里河边泛起的水气。
林潇莫名觉得有几分发冷,便忍不住裹了裹衣领——似乎一夜之间夏天已经过去,初秋的凉意突然就泛滥起来。
山村里的人从来都不肯睡懒觉,他们一向起得很早。这并非因为他们读了“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之类的诗句,只是因为他们夜里无事可做,所以总是睡得很早——一个人若是睡足了六个时辰,便无论如何也不会愿意躺在**了。
但众人进到村子里的时候,却发现没有一间屋里冒出炊烟,在他们敲门的时候,也没有一个人来回应,直到他们破门而入之后,才发现这村里根本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他们竟在一夜之间走了个干干净净。
这一天来遇上的怪事实在已经够多,大家也实在没有精力再去追寻原因,只派遣几名军士去做了简单的搜寻。
这村里的人虽都走光了,幸好屋梁上还挂着几条腊肉,米缸里也还剩了一些米,大家起灶生火,取些腊肉同米饭混在一起蒸了,总算也是应付了一餐。
待众人填饱了肚子,便各自去寻了几间屋子,随意躺下休息。
这一趟下来实在是疲乏得很,每个人都感觉心力交瘁,因此两眼一闭,一气从天明睡到了黄昏,直到肚子里的饭食消化的差不多了,才在饥肠辘辘中醒转过来。
这时天色将暮,暝烟四合,大家方才睡醒,便又吵着吃饭,于是仍差几个人去取些腊肉米饭回来煮食。但瞧半盏茶的工夫过去,仍不见那几人回来,陈子敬只好又遣两人去寻。不料这两人出门便不见了踪影,竟也是一去不回,众人这才发觉事情有些不对。
陈子敬料知此番变故与那遮云山中所遇的种种怪事脱不了干系,虽还不知对方是什么来头,但见他们行事这般诡异难测,显然是十分不好对付。如今对方既是找上门来,那也少不得同他们斗上一斗,即使在他们手下讨不了什么好处,也好过做那蒙眼的驴子。
他心中做好打算,便回头道:“诸位在此稍候,待我前去瞧瞧。”说罢点出五六名军士来,一齐出门去寻那几人下落。
此时屋中仅余下七八个个人,那“天龙法王”的尸首已经被安置在了金棺之中,自从进了这屋子,诸汉清与孟金声便即小心守在一旁,就连吃饭睡觉也是片刻不离半步。杨淼自从跌下了水潭,便觉精神十分不济,好在他随众人守在瀑布外头,大家逃脱时也将他一起带了出来,竟因而捡回一条老命。再瞧桑进,之前不幸被压在了乱石堆里,后来虽然得以活命,却也断了几条肋骨,如今只剩下半条性命,只能老老实实躺在那里。
林潇瞧了这几人下场,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他此番本是为了南下来寻兰如烟的踪迹,却不想险些在此丢掉了性命。
若是真的丧命于此,兰如烟又是否会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亦或者她永远不会晓得自己早已死去的消息……
林潇坐在那里胡思乱想一通,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忽然听得外头一声惊叫,接着便有喝骂打斗之声隐约传来,又闻“砰!砰!”几声枪响,随后四周才又恢复一片静寂。
林潇回头瞧瞧诸汉清与孟金声二人,只见他们脸上也都泛起几分凝重之色,但这二人仍是守住金棺不动,这金棺中的“天龙法王”竟似乎比所有的东西都要重要的多——包括众人的性命!
林潇叹一口气便要出去,但他两手空空,也无什么兵器,便去灶台下随意寻了一根烧火棍握在手里。他正要出门,忽然听得桑进在后低声呼唤,林潇转身走到他跟前,俯下身去,却见桑进伸手自怀中掏出一柄剑来,递在他手里。
林潇一愣,随即接在手中,点头道:“多谢。”
桑进也无力气再同他多说什么,点点头便又躺了下去。
剑一入手,林潇便觉掌心一片沁凉,只是屋里灯火晦暗,也瞧不十分清楚,待他出了门口,便借月光仔细看来。只瞧得此剑长有二尺三分,宽窄也有一寸,霜锋雪刃,身直头尖,月光一洒,寒气森森。在那剑脊两寸之处,又以大篆铭刻着“良非”二字——这宝剑竟似是先秦之物。
林潇急于打探陈子敬的下落,因此略作打量,便将宝剑提在手中,向着方才发枪声传来之处奔去。
这村子本就不大,林潇奔了几个瞬息便由村头奔到了村尾,此时天色已暗,好在借着月光也能瞧得仔细。林潇放眼向四周望去,但只见得树影婆娑,飞鸟掠地,哪有半个人的影子?
唯有前面一座木屋房门大开,似乎有人曾在其中出入,但是里头一片漆黑,什么都瞧不清楚。林潇开口叫了一声,却不见半分回应,只好提剑慢慢走上前去,心中却是暗自懊悔,埋怨自己怎么不记得取支电筒再出来。
他走到门口,并未直接进去,却提起剑来往那门上轻轻一拍,道:“里面可有人么?”
里头依然悄无声息,林潇壮了壮胆子,正要提步迈进门槛去,忽听得不远处一声怒喝传来,随后又有枪声响起。
林潇惊得身子一颤,急忙回过头来,却便发觉这声音竟是自诸汉清那里传来的,莫非是调虎离山之计?他心中骤然一紧,也不及多想,连忙向回奔去。
原来林潇才离开不久,诸汉清与孟金声便听得外头又有动静传来,起初他们还以为是林潇去而复返。但随后便发现这人轻功虽也不弱,脚步却比林潇重上许多,因此二人相视一眼,心里都有了计较。
孟金声为人十分小心谨慎,诸汉清更是老奸巨猾,这二人江湖经验何其老道,虽然知道外头有人,却更打定主意不出门去,除非对方闯进门来——到那时敌明我暗,总要占些上风。
但等了半晌,也不见外头人有何动作,屋里人倒有些不耐烦起来。诸汉清自己不肯出去,便吩咐一名军士出去瞧瞧,本以为他出去必然要遭毒手,岂料那军士出去转了一圈,竟又好端端的走了回来,还道是外头并未有什么异常。
这么一来诸汉清与孟金声都有些奇怪起来,凭他二人的耳力,绝不可能听错,但那人明明走到了门外,怎么会又突然失去踪迹?
那只有一个可能——这人轻功实在太过高明,高明到可以瞒过他二人的耳朵去,若真有人具备这样的轻功,那对方可真是不容小觑。
诸汉清与孟金声都暗自戒备起来,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门外,孟金声已将折扇暗暗扣在手中,此时若有人闯进门来,不管是敌是友都要先挨上他一击!
忽然一声巨响,两扇木门“砰!”的一声散开来,孟金声一个腾跃奔到门前,折扇一翻便要出手,但见门外夜色如水,朗月清辉,哪里有半个人影?
他反应极为迅速,一见门外无人便知定有诡计,想也不想,脚尖一点,身形向后疾退。
他才一动身,忽见两边木窗“哗啦”一下碎开来,这时门前忽有人影一闪,几点寒芒暴射而至!
孟金声将手腕一翻,折扇忽向胸前一挽,“当啷啷”将那暗器击落一地,同时他身形未有半点停滞,眨眼间已退在了金棺后头。
那几名军士见得这般景象,纷纷将枪端在胸前,但未及他们将子弹上膛,两边窗户里已是双双跃进人来。
这两个人影都以黑巾蒙面,瞧不出本来面目,但看他二人一矮一瘦,身法都是极为利索,脚尖稍一点地便即抢上前来。那几名军士躲避不及,眼看便要伤在他们手下,忽听诸汉清一声暴喝,猛然跃在前头,一掌向那矮个子胸前击去。
诸汉清功夫本就极强,此时他掌出如电,势若奔雷,端的是迅猛无比。那人无处可躲,只好出手同他硬拼一掌,不料一掌击出,便觉好似打在了铜墙铁壁上一般,震得胸口血气翻涌,脚下一个不稳,连退出几步去。
那瘦些的一见不妙,连忙飞身来救,诸汉清听得身后风声飒响,立时将身子一斜闪躲开来。那人一击不中,也不回身,反手一探便向诸汉清胸前捉来。
诸汉清低呼一声道:“擒拿手!”同时伸手向他臂肘捉去。这瘦些的武功似乎也比那矮个子高明不少,一见诸汉清要拿他手肘,忙将招式一变,腰身一扭凭空跃起三尺,右手在空中一划,又劈向诸汉清脖颈。
诸汉清冷笑一声,正欲上前拿他脉门,忽见对方双腿一踢,一个倒翻向后跃去。那矮个子见他退回来,将手向他肩上一搭,叫声:“走!”二人齐齐跃出门去。
原来这人已知自己不是诸汉清的对手,故意使个虚招诱他上当,却借这个时机溜了出去。
那几名军士此时已将子弹上在枪膛,赶到门前“砰!砰!”放了几枪,但门前早就不见了那两个人的影子,还哪里能打得到。
诸汉清正要追赶出去,忽听孟金声在后道:“先生在此看候,待我去追!”
诸汉清还未开口,却见孟金声已然展开身形,一个飞身闪了出去。
林潇才往回赶了几步,忽见两个人影从屋里跃出,一路向那林中奔去。他略一思忖,心中想道:“瞧这二人行踪诡秘,应该便是那暗中捣鬼之人,若能追上他们,或许便能打探出陈子敬与众军士的下落。”
想到此处,林潇立刻催动身形,从后紧紧追了上去。
他轻功本就不错,这些时日又未曾懈怠修炼,加之有了《三天破关诀》的助力,施展起来更为得心应手,跑了才有数十丈便将双方距离缩短在数丈之内。
那二人早就发现后边有人跟随,起初还盼能够将之甩掉,不想对方愈追愈紧,只好猛将身形一顿,回头便是疾攻。
他二人只当是诸汉清或者孟金声追了过来,因此出手不留余地,出招便是杀手。林潇见他二人使出拼命的招数,心中也是一惊,急忙横剑当胸,右手腕子一抖一刺,旋出一朵剑花,硬生生将二人逼退几步。
这二人见他剑术厉害,当即便向两旁一分,左右夹攻。那瘦些的将膝一提,腿出如风,踢的是林潇下盘。那矮个子却是双掌一并,作个“童子拜佛”之势,攻向林潇上盘。这二人配合十分默契,好似心灵相通一般,出招浑无半点停滞。这般攻势好似将人围个水泄不通,即便对方手中长剑能将一人逼退,却极难避得过第二人的招式。
只见林潇手腕一翻,忽然将剑平平送出,剑柄向那瘦人腿上一格,剑刃却往那矮个子胸前划去。这二人皆是江湖中的好手,生平不知经历过多少生死搏斗,竟是从未见过这般奇怪的招式。
剑为百兵之皇,无论哪一家的剑术,都离不开“劈、刺、点、撩、崩、截、抹、穿、挑、提、绞、扫”这十二要诀,林潇使得招式非但不属于这十二要诀中的任何一种,倒有几分像是孩童玩闹时使的招式。但偏偏就是这胡打瞎闹的招式,竟将这二人的攻势轻松化解开来!
那二人被林潇剑势一迫,立刻转身向后跃去。林潇见得机会,连忙提步跟上,忽见那瘦子身形一顿,卷了衣袖往半空一挥,猛然纵身扑了上来。
此间林木茂密,枝叶繁茂,纵有明月当空,也难以照的清晰。林潇被他衣袖一晃,只觉眼前一花,已难看清对方招式,但听得衣袂破风,似乎向着自己胸前袭来,忙将宝剑一提,顺势刺了过去。
这一招本是同归于尽的招数,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用之,但此时自己手中有剑,对方却只能空手相搏,即便自己拼上命去,也只挨他一拳半掌,对方却要受这一剑,这也算是划得来的。
那人畏惧长剑锋利,果然不敢向前,转手又来捉他手臂,但见林潇手腕一转,长剑又向对方胸前划去。
林潇剑术精妙,变招也常出乎意料,往往将人迫的手忙脚乱,晕头转向。此番敌手却胜在经验老道,此刻这二人虽还未能分出胜负,但若再过几十回合,恐怕对方便要占了上风。
这时忽听那人低呼一声,向后跃出半丈,低声唤道:“是林施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