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洞天
桑进正要再问,忽然听得诸汉清在旁吩咐道:“这几具尸首你们要好生看护,切记仔细瞧路,千万莫令它们有了损伤。”
原来此时众人已将几具浮屠黑尸自那石墩铁索上解了下来,诸汉清将四具尸首挨个作了检视,便吩咐他们带了这几具尸首一起随行。
桑进一听这话,险些高兴的跳了起来,他心里暗自琢磨:“莫非诸先生也要打这几具东西的主意?平时倒瞧不出他还有这份心思,原来也是个爱财之人。”他本自心中腹诽,想说诸汉清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念头一转,又想到这“伪君子”的名号好像又重了些,说到底对方也跟自己是同一路的人。
他正自心中胡思乱想,那几名军士已将四具尸首负在了背上,瞧他们龇牙咧嘴的样子,便知他们打心眼里不愿担当这趟差事。虽然陈子敬已在口头上许了他们每人几块大洋,但他们却在心中暗道不值,只怕价钱再翻一倍也难抵得过这十分难受。
此时桑进是既觉欢喜,又有些心忧,喜的是不需他来开口,便已有人主动遂了他的心意。忧的却是怕那几具黑尸都被诸汉清一人给吞了,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欢喜这一场?
他暗自做了决定:出去之后怎么也要同诸汉清讨些好处,毕竟自己也是出了好些力气,想必对方即使瞧着青帮的脸面,也不致让自己空手而归。
想到此处,他便紧紧跟在那几名军士的后头,生怕旁人不小心将那几具黑尸磕着碰着,只似诸汉清真已将这几具黑尸送与他了一般。
潭中的黑水自从洞口涌入之后便不见了踪影,想来是那底下还有着不小的空间,足以将那些黑水全部吞入也是绰绰有余。
众人持着电筒向下去照,只见洞口之内斜着一条通道,四壁打磨的十分光滑,离着洞口半丈之处便有石阶,一直顺着通道延伸到了看不见的深处。
陈子敬站在洞口向下瞧了几眼,便开口道:“先生,这里既是修了石阶,想必曾经有人在此走动,况且这洞口藏的十分隐蔽,说不准便是通往主墓室的通道。”
诸汉清点点头道:“该是如此,不会错了,否则当初也不会花费如此大的工夫来修筑这条暗道。”
只听桑进在旁嘀咕道:“也不知这里头葬的是谁,墓室修得这样气派,一路走来却连半件陪葬品都未见到,只怕是修建墓室时把钱都花光了……唉!但愿主墓室里还能留些盼头,否则这一遭走的真是不值当!”
他这一番话说的虽然确是心里意愿,但又存了另一份心思——只盼诸汉清能够体谅他辛苦付出,将那浮屠黑尸匀个一两具给他,也算没有辜负了自己一番期望。
也不知诸汉清有没有领会到他话语中的深意,只见诸汉清仍是一脸淡然,吩咐了几名军士走在前头探路,自己随之在后,不紧不慢的跟了下去。
林潇见了这般景象,便回忆起当初诸汉清胁迫自己探路一事,如今才过数月,不想形势已然发生巨变。若非自己任性跑出山来,定然不会有这些奇异遭遇,更不知此时的自己又该在山里做些什么……
想到了神和山,林潇便又忽然念记起山中的父亲,不知他老人家身体是否安好,是否还在为自己的不告而别而感到生气?
众人跟在后头进了通道,向下斜行了有五六丈的距离,拐过一个弯去,地势便略微平坦了些。这里头虽不十分宽阔,众人也能列队而行,地面刚遭水洗冲刷,难免有些湿滑,好在众人行的小心,倒也没有再出什么乱子。
不知向前走了多久,忽听得前面有人喊道:“到了出口啦!”
原来在这通道尽头又有一道石门,石门底下凿了几个拳头大小的石洞,方才流进来的黑水大抵都是顺着这些石洞流出去了。
陈子敬吩咐走在前头那几名军士合力推开石门,那石门不甚宽厚,左右不过四五百斤,众人合力一推,便能轻松将门推开。哪知他们才将石门推开,忽又大声惊叫起来。
陈子敬听得呼声有异,便在后头大声问道:“前面怎么啦?”
那军士颤声应道:“长官,这门外是座悬崖!”这军士方才站在最前头,石门一开他便一脚踏空,险些跌下崖去,此时听他语气发颤,气息急促,想来的确吓得不轻。
陈子敬好不容易从后头挤上前去,扒着石门向外一瞧,只见眼前一片空**,脚下更是离地甚远,自己果真是站在了悬崖边上。此前他曾在脑海中做了无数设想,却是怎么也未想到这石门居然会开在峭壁之上,也的确算得上是匪夷所思了。
这时诸汉清在后问道:“子敬,前面可还下得去?”
此时早已入夜,外头一片漆黑,陈子敬持了电筒向下四处一照,只见脚下虽不着地,却有一片斜斜的陡坡,若是小心行走,倒也能够下去。
陈子敬瞧清了形势,便应一句道:“难是难些,却也下得去。”
诸汉清吩咐道:“那便小心些,咱们下去吧!”
说罢将命令穿了下去,众人抖擞精神,振作起来,沿着陡坡一路仔细摸爬,总算是安全下到了崖底。
众人一到崖底,便闻一股花香扑面,诸汉清担心有异,仔细感触一番,却发觉这花香虽然异香扑鼻,倒也没有什么古怪之处,反而沁人心脾,令人嗅过之后精神也不由为之一振。
那些军士们此前尝过了教训,也都担心花香有毒,纷纷抬起手来去掐自己的人中穴,一个个疼得龇牙咧嘴,却是乐此不疲,愈发来劲儿。
陈子敬奇怪道:“咱们好不容易寻了通道,怎么却又来到了这里?莫非那墓主就葬在这山涧里?”他是百思不得其解,那墓主费了好大精力来修筑这条墓道,按理说主墓室该更为气派才是,怎么只随随便便的葬在了山涧里?
桑进更是苦着脸道:“完啦完啦!想是之前修建墓道花费太多,修到这主墓室的时候便已花光了钱财,因此只能草草葬在此处,哪里还会有什么陪葬,左右能寻到具像样的棺材就不错啦!嗨!咱们连闯几道关口才能走到这里,不想却是如此景象,早知如此,又何必费那许多功夫!”
桑进视财如命,向来开口三句便不离“钱”字,众人都知他喜欢胡言乱语,平时也不愿多加理会。但如今听了这几句话,大家纷纷起了共鸣,也都认为他讲的有几分道理——这空城计摆的可算巧妙,众人费了好大心机,不仅没得什么好处,反而个个累的筋疲力尽,真是好不令人恼火!
众人正自气恼,忽听孟金声轻笑一声道:“你们可是错啦,真当这里是什么山涧深谷么?”
桑进抬头望望四周,只见周围虽是一片漆黑,却也能够望见依稀轮廓,瞧这遍地草木丛生,花香鸟语,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况且众人费了好些工夫才从崖上爬到此处,这里怎么不是山涧,如何不叫深谷?
孟金声微笑道:按理来说,“此时应已入夜,敢问诸位可曾在这里瞧见过星星,又可能瞧见过月亮?”
众人听他一讲,纷纷抬头向上望去。只瞧得穹顶之上漆黑一片,不见半点光亮,似是黑云压境,遮住了整片天空。
“哎呀,这是……”陈子敬持着电筒向上一照,忽然惊呼起来。
原来头顶上压根就不是什么天空,只是一片漆黑的石壁,石壁离这崖底约有十几丈之高,若非凭着电筒的光亮,实在是瞧不出这其中的玄妙。
这里根本望不见天空,又哪里来的星星与月亮?陈子敬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咱们来的不是什么山涧深谷,这里根本就是一个大山洞!”
众人被他一语惊醒,又是诧异,又是慨叹:这山洞宽阔无比,别成一方天地,确是能称得上“世外洞天”四个字!这若只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天公造物,那倒也还罢了,若说此间乃是人力开凿而来,便是令人难以置信——这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做到?即便将全国各地的匠人全部聚集起来,要想修起此间墓室,只怕没有十年八载也是万万不能成功的。
若说有人能够葬在这种地方,那此人生前定然是权倾一时,富甲天下。
桑进想通了这层道理,心中立时又欢喜起来:据闻越是有钱的人越是贪财,无论是生前死后,都恨不得把一世富贵牢牢捆在身上。若说这种人的墓室中会没有值钱的陪葬,桑进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
“哈哈!既是没有寻错地方,那么咱们便快些走吧!”桑进已是迫不及待要去寻些宝贝,受不得众人这般拖拉磨蹭,便即开口催促起来。
他才刚说完,忽见一道黑影自眼前划过,骇的他忙一抱头,连退几步,大声叫喊起来:“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闻声一瞧,果然见得一道黑影自那半空之中飘了过去。那黑影有巴掌大小,飞起来无声无息,晃晃悠悠的往花丛里飞了过去。
陈子敬忙将电筒照过去,只见灯光所至之处,眼前忽然一闪,似有五彩光华闪现,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只罕见的大蝴蝶。那蝴蝶足有成人手掌大小,在这电筒光芒映衬之下,浑身都好似变成了透明一般,两扇翅膀本就生的五彩斑斓,被这灯光一扫,更是遍体生辉,愈发显得灿烂生动起来。
“老天爷爷,这是什么蝴蝶,怎么生的这样大又这样漂亮?”桑进舔着嘴唇紧盯着那蝴蝶不放,心里又自盘算起赚钱的生意,两只眼珠子瞪的比那电筒也亮,只恨不得将那蝴蝶一口吞下肚去。
“你们瞧,那里面还有好些蝴蝶!”桑进正盯着这蝴蝶发愣,忽听得旁边又有人叫喊起来,他闻声忙将脑袋一扭,顺着指示瞧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花丛之中,满是这种奇异的蝴蝶。那些蝴蝶大的有八九寸,小的也有巴掌大小,此时正自闻花嗅香,翩翩起舞,一派自在景象,瞧得众人好不羡慕。
“这样好看的蝴蝶,只怕一辈子也未能瞧见一次,没想到这里居然有这么多,待我捉一只过来瞧瞧!”桑进两眼放光,一边说着一边向那花丛中摸了过去。
诸汉清与陈子敬虽觉有些不妥,却也并未开口拦他,毕竟只是几只蝴蝶,即便长的是大了些,可再大的蝴蝶也是不会伤人的。
方才那只蝴蝶落在花丛最外头,才绕着半空转了两圈,便将两扇翅膀定住不动,静静的落在了花朵上头。桑进悄悄摸上跟前,正要举手去捉,忽听孟金声在后猛然一声大喝道:“小心!”
桑进此时还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听得孟金声如此急迫,想必定然不是什么好事,他本能的将身子一矮,就地一滚便躲在了一丈之外。
就在他刚一抬头之时,猛然见得一道黑影自半空中倏然而下,只在瞬息之间,眼前那只蝴蝶连翅膀都未来得及动上一下,便被那黑影攫去半空不见。
“哎呀!这又是什么鬼东西?”众人忙将电筒向着半空照去,但那黑影早已消失无踪,哪里还能寻到半点踪迹。
桑进虽也未能看清那黑影究竟是什么东西,却也暗自摸了一把冷汗,冲着孟金声抱抱拳道:“多谢孟公子提醒,姓桑的记你一回恩情!”
孟金声淡然一笑,点点头道:“此处危机四伏,绝非久留之地,咱们还是快些去寻……寻路的好。”
诸汉清也在一旁附和道:“孟公子说的不错,此间气氛诡异非常,愈是风平浪静愈是不可大意,大家切莫掉以轻心,快瞧一瞧附近是否有路进去。”
林潇第一次见到孟金声之时,还是在那黑牛山中,那时他心思单纯,尚无阅历,虽觉此人来去无踪,有些莫名其妙,却也未曾十分留意。但是此番见面之后,便愈发觉得此人神秘莫测——瞧他身份地位似乎不在诸汉清之下,不但有一身高强武艺,眼光见识更非寻常之人能比,尤其令人觉得意外的是:他似乎对此间的情形了如指掌,虽未见他刻意遮掩,也能瞧出几分端倪,只是不知他来此究竟有何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