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意外
众人领了命令,便自偷偷躲在石门一侧,持了手枪等待瓮中捉鳖。诸汉清从中挑选了几名受伤严重的军士,吩咐他们呆在原地充当“诱饵”,那几人心里虽不愿意,却又碍于军令如山,只好硬着头皮顶上,嘴上唯唯诺诺,心里却把诸汉清十八代祖宗“问候”了一遍。
那些浮屠黑尸虽然诡异,归根究底却也不过是具行尸走肉而已,一切行动全凭受那阳气吸引,丝毫没有半点灵活的意识。
众人各自占好了位置,但凡有那黑尸走进门来,待它走到一丈半外,便即开枪射击,众人的枪法虽谈不上如何准确,但在乱枪之下,总有那么一两枪准确无误的打在对方夹脊穴上——实际上已将它半个脊背都打的稀烂,不过比起初次应对之时,已是节省了好些子弹。
那一丈半的距离也是由陈子敬定的,一方面他担心众人被那黑水溅到,二则为了将来顾虑打算——若是将一众黑尸都剿灭在石门附近,必然要流的黑水满地,到时候岂不又横多一重阻碍?
众人依计而行,不敢有半点大意,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已是除掉了四五具浮屠黑尸,侧首望望石门,再不见里头有东西出来,好似已经除的尽了。
那几个充当诱饵的军士也都没有受着什么损伤,但是为了这一场虚惊,他们从此便有了忠诚的宗教信仰,立刻在心里将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统统感谢了一遍。
众人又在石室内候了好半晌,始终不见再有黑尸出来,便派遣几名心思活络的军士进去做了细细查看。只见里头黑水无波,风平浪静,似乎再也没有危机潜伏,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准备进去仔细搜寻入口。
虽然之前已经有了预备,然而正应了一句古诗:“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流水一物,最难揣测,那些浮屠黑尸一死,黑水立刻流了满地,众人行走都是踮着脚尖,生怕一不小心就会伤了性命。
此时连浮屠黑尸都被消灭了,自己若是伤在这些死物上头,岂非是吃了大亏?
大家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黑水,穿过石门,进到方才那间宽广的石室之中。唯独剩了桑进一人,却是留在原地,绕着那些黑水转起了圈圈。
陈子敬看着奇怪,便上前道:“桑老弟,你在瞧些什么呢?”
桑进摸摸下巴道:“方才我见这位孟公子衣襟上也被溅了些黑水在上头,却是没有什么损毁,顶多是衣服脏了些。莫非这些黑水只对金铁有效,反而对人体没有什么损害?”
你道桑进心里琢磨些什么?原来他外号叫做“钱眼”,凡是见到什么东西都要跟钱想到一起。方才他听众人谈论,说这黑水乃是天下至阴之水,足以同传说中昆仑山下的三千弱水相媲美,可谓是极为珍奇的东西。况且那销金断铁的神奇效果也是他亲眼所见的,若是取它一瓶半罐的,拿去给那些洋人瞧瞧,保管他们要惊奇的跳起来。
那些高鼻子蓝眼睛的家伙向来不吝花费,见了这般珍奇的东西自然眼睛都要拔不出来,若是抓住了这个机会,还不要狠狠地赚上它一笔?
陈子敬不知他内心所想,还只当他虚心好问,也凑上去瞧了一眼,皱着眉头道:“孟公子可不是寻常人,方才孟先生将那浮屠黑尸给开膛破肚你也瞧见了,你看连诸先生的宝剑都被那黑水融了,可是孟公子的扇子只多了些坑坑洼洼,想必那也是一件了不起的宝贝。如此说来,保不齐他穿着的衣服也有什么巧妙,似咱们这般肉体凡胎,还是少碰这些黑水为妙。”
桑进眼珠滴溜溜一转,点点头道:“陈兄说的是,那咱们走吧。”说罢已是先走一步跟了上去,他心里却是暗道:“说不准那姓孟的有什么法子,待我先去跟他套个近乎,也好问他讨个主意。”
孟金声早随众人进到了石室之中,这时黑尸既已除尽,众人也就没了顾忌,又在四周仔细打量起来。但是方才进来之时已经做过查看,这件石室虽然宽广,却是空空****,除了三面环绕的黑水,再没其它东西。
众人虽是极不甘心,但经过两番查看,得出的结论却与第一次并无二致——这石室之内根本就是一条死路,并无其它路径可寻。
陈子敬听了众军士的汇报,不由得奇怪道:“难道这里头真是无路可走?”
诸汉清沉声道:“此间必有通路,否则建墓之时也不会浪费许多工夫来炼制这些浮屠黑尸,或许……或许通路真的是在水下……”
众人闻言不禁心中一沉,虽然孟金声说这黑水潭中的黑水并不如浮屠黑尸体内化生的黑水那般厉害,但瞧来也不似什么好东西,若是活人进到里头,即便不会化为血水,只怕也会脱下一层皮去。
况且这水潭乌漆墨黑,根本瞧不见底下有些什么,方才虽在岸上杀了好些浮屠黑尸,说不准水底还有些“漏网之鱼”,谁敢闯进它的地盘去随地撒野?
桑进好似无意乱逛,趁着众人犹豫不决,晃了几圈便晃到了孟金声身旁,开口道:“依孟公子看,这黑水潭可能下得去?”
孟金声微微一笑,兀自摇头不语,也不知他是不知道,还是作了否决。
桑进虽是吃鳖,却也并不气恼,仍旧不依不饶,接着问道:“孟公子也觉得水下有路么?”
这回孟金声终于有了反应,点点头道:“这里四壁我都瞧过,并无暗阁机关,想来通路定是藏在水下。”
桑进咬了咬牙,拍拍胸脯道:“若是通道真在水下,姓桑的今日便豁出去,说什么也要替大家探出路来。”
孟金声还未出声,杨淼已在旁边煽风点火道:“那便有劳桑先生了,老夫在这里替你好生祷告,你快快除了衣物鞋袜,这就下水去吧。”
桑进冷哼一声道:“俗话讲‘能者多劳’,姓桑的既是有这几分本领,自然便不会推诿,可不像某些人,走两步路都要气喘,那万万是指望不上的。”
杨淼心知他在嘲讽自己,立刻将脸涨成了紫红色,脖子上青筋毕露,抻着头道:“你是说谁走路气喘?”
桑进冷冷应道:“自然是你。”
杨淼心中气恼,伸手便来捉他衣襟,可惜他年老体衰,哪里及得上桑进这般反应灵敏,动作迅捷。桑进本就未将杨淼放在眼里,此时见他伸手过来,并不闪身退避,也自伸手向他胸前推去。
武林中常言,功夫若是练到了极致,便有“四两拨千斤”的效力。即便对方一击能有千钧之力,高手也能轻描淡写的将其攻势化解,并且加以反击。
因而练习内家拳术的武师向来瞧不起那些只使蛮力的莽夫——他们拳头虽大,打起人来却只是白费力气,有时还不及自己一根手指来的厉害。
但这功夫虽妙,却也终究是夸张之辞,真有那功夫练到家的人,大概用五十斤来拨一百斤还是行得通的。但若真要考究字面意思,以“四两”去强拨“千斤”,那只怕无异于以卵击石了。
如今杨淼与桑进相比起来,一个年老体衰,行将就木;一个身强力壮,正值盛年。他二人此时便是“四两”对“千斤”的情形:杨淼一把向桑进胸前抓过来,但他手指还未触及对方衣襟,桑进的手掌已是推在了杨淼的胸前。
杨淼十几岁时便师从祖父学习机关锁窍之术,但做这行无论黑白,都须兼而济之,因此常会惹些闲杂麻烦。为作防身只用,他在年轻时候也曾拜过一位师父,学了些轻巧拳脚与简单的吐纳养气之术。
如今杨淼已是古稀之年,凭借着年轻时打下的几年根基,倒也少病少痛,比之同龄老人体魄自然强健不少。
但若论起拳脚功夫,勇猛斗力,杨淼却全然不是桑进的对手。
桑进好歹也算青帮里头数得上号的人物,又岂是徒有虚名之辈?
他这一掌拍出,好在只存了推搡之意,因此只用上六七分的力气。饶是如此,单凭杨淼那副单薄身板又岂能经得起这一击!只见杨淼被他一推,身子立时一晃,脚下已是站不稳妥,急忙殿后几步,试图将他力道卸去。
方才众人正在岸边琢磨下水之事,杨淼恰巧站在了水潭边上。此事发的突然,他也未能注意,才退了两步便觉脚下一悬,踏在了半空里。待他反应过来,已是不及收脚,况且后退之势尚未止住,只听他惊呼一声,仰面向那黑潭跌了下去。
“哎哟!”众人瞧得此番情景,纷纷惊叫起来——这黑水潭中危机四伏,若是整个人都摔了下去,那还有命活着上来么?
桑进见他仰面跌去,心中也有一丝懊悔之意,忙去拉他手臂。但他稍一犹豫,对方已经跌了下去,这时去救还哪里来得及!
但闻“噗通”一声,杨淼已是摔进水里,一声惊叫未绝,便被黑水掩去了面目。
手探夜色,尚且难见五指,而这潭中黑水几如墨汁,比起最浓的夜色也是犹有胜之,因此杨淼一摔下去,顷刻之间便连人影都见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