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风沙漫古道
话说林潇虽学了神行的法门,却因那病生的奇异,每当放步而行,便觉体内气血翻腾,故而也不敢妄动真气,只好缓缓行功,谨慎而行。即便如此,与以往相比也是提升了不少脚力,奔了两日下来,亦觉身法愈加娴熟随心。
三人夙兴夜寐,星夜兼程,这一日傍晚,刚巧赶到一处村外。三人在村头稍微停步,却见村口立着一方石碑,上题“青石镇”三个大字,那书生笑道:“小小一洼地,几户破落屋,原来竟也是个村镇。”
林潇抬头看看天色,只见红日西垂,黄云漫天,便道:“不如今夜便在这里歇息吧。”
徐公仪道:“哎,天色尚早,还是接着赶路吧,到下个村子再歇不迟。”说罢便要提步再行。他修道多年,功力深厚,虽未学过长生仙术,修习胎息辟谷之时却曾下过功夫,区区几日苦行自然于他无碍。林潇却早已吃不消了,这两日奔出足有数百里,饶他年轻力壮,此刻满心想的却只是吃顿饱饭,躺下休息,如今闻得徐公仪还要继续赶路,不由心中叫苦连天。
幸得子书非将徐公仪拉住,笑着劝道:“你且莫要着急,瞧这漫天黄云,夜里必要有大风沙,此时若是继续赶路,当真不是聪明的做法,不如好好休息一晚,待明日养足了体力,再行赶路不迟。”
徐公仪望望天空,才点头道:“好吧,便在此休息一晚,我们寻个去处喝几杯酒吧!”
子书非抚掌笑道:“漫天黄云重,载酒下江东!哈哈!喝酒去!”
此处虽唤作青石镇,但若称作青石村倒更为合适,只瞧得镇上只有两条长街,街上也是荒凉寂寞,行人杳迹。三人寻了两遍,方才找到间不起眼的客栈,若非它门前还挂着一副横匾,旁人怎么也想不到这会是间客栈。
三人一进客栈,才发觉客栈里竟也并非如他们想象的那般窄小,不过里面却是没有什么光线,暗的像是没开窗户,林潇四下一打量,立刻发现这地方居然真的没有窗户。像这种地方,自然连一个客人都没有,除了林潇几人,便只有一个小胡子男人斜斜倚在柜台旁边,守着碟酱菜自斟自饮,想是此间掌柜无疑。
徐公仪上前道:“店家,请备上一桌饭菜。”
那掌柜的抬头瞧他一眼,见他衣衫褴褛,不像有钱的样子,便懒懒道:“本店小本薄利,概不赊账。”
徐公仪一听,当即来了火气,大叫道:“哪个说要赊账!你这莫不是狗眼看人低!”
那掌柜也不动怒,斜眼笑道:“那便拿钱来吧,钱到菜来,无钱免谈。”
徐公仪冷笑道:“好!我拿出钱来,你的菜若做不好,我便砸了你这屋子!”
子书非见他二人争吵,便笑吟吟走上前来,道:“瞧你也是个好酒之人,不想却是如此俗气,当真令人失望,唉!”说罢将袖子一抖,排出两块大洋来。
那掌柜的眼睛一亮,立马盯住了两块大洋,便似黏在了上面一般。
子书非拍拍桌子道:“怎么样,饭菜还不上吗?”
那掌柜立刻拢起两块大洋,眉开眼笑道:“上!马上就上!阁下这般尊贵的客人,自然不能怠慢,须用心准备些好酒好菜,稍等!稍等!”
徐公仪冷哼一声,懒得理他,转身去桌旁坐了。子书非却道:“好菜当须慢些烹制,好酒却快些拿来,快去!”
那掌柜的接了吩咐,连连点头应着,转身便去准备,子书非摇头自语道:“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有钱人做不到的,恐怕只有令白骨回生啦……”
徐公仪接口道:“有了钱,小鬼都能替你推磨,何况白骨回生呢。”
这种地方又能有什么好酒呢?子书非品着口中的酒,连连摇头:“唉,这算是什么酒,充其量也就算是有点味道的水而已。”
徐公仪只喝了两杯,便放在一边不再去动,只埋头将饭菜吃了个干净,这种小地方,饭菜的滋味居然还不错,林潇也吃了三大碗饭。
子书非坚持着喝完了壶中的酒,摇手将掌柜招呼过来,道:“这几日来,可有一队军人在此经过?”
那掌柜道:“咱这镇上虽穷,却是南来北往必经的要道,一个月中总有几支军队经过。”
徐公仪听了这话,急道:“他们之中可有一位六十余岁的老者?”
掌柜笑道:“这我倒是不太清楚,因为虽有军队自此经过,却多不在此停留,否则这镇上也不会这样穷了。”
子书非笑道:“我问你句话,你要好好回答,答好了自然有赏钱。”
那掌柜的眼睛果然又亮了起来,笑道:“您尽管问,小的自然老实回答。”
子书非道:“我说的这队军人可有些奇怪,他们随行抬着一口金棺……”
未等他说完,掌柜的已然跳了起来,道:“见过!就在昨日!他们不但抬着棺材,还要把棺材抬进屋子里!真是晦气!”
子书非嘴角已露出笑意,随手将一枚大洋扔在桌子上,道:“他们往何处去了?”
那掌柜将大洋揣进怀里,笑道:“他们往南面去了。”
“徐兄,这番总算没有白来。”子书非朝徐公仪点头一笑,又吩咐道:“掌柜,替我们准备三间上房,我们今夜便在此休息啦。”
那掌柜的眼睛滴溜溜一转,赔笑道:“小店地方狭窄,三间没有,两间却是有的。”
徐公仪道:“两间也罢,挤挤也能躺下。”
那掌柜笑着应道:“好嘞,两间上房,便折算几位大洋一枚。”
徐公仪双目瞪道:“方才岂非已给过你钱!”
那掌柜道:“方才的钱,已作了桌上酒菜下肚,诸位此时岂非已经吃饱喝足?”
徐公仪怒道:“胡说!那两块大洋已可吃上这样的酒菜二十顿!”
掌柜变脸道:“此间就是如此的价格,几位莫不懂得入乡随俗的道理么。”
徐公仪还待与他理论,子书非却将他扯住,又扔一块大洋在桌上,道:“拿去。”
那掌柜接了大洋,立刻又换作笑嘻嘻的样子道:“小的腾出自家房间给几位休息,屋内温暖舒服,家具一应俱全,管教诸位住的值当。”
原来这客栈中仅有一间客房,这掌柜的为做生意,竟真将自己的卧房腾了出来。不得不佩服,这人为了赚钱,当真是什么主意都想得出来。
夕阳已然沉下,外面果然刮起了大风,风中尘土飞扬,遮天蔽月,是少见的大风。
卧房里终于有了窗子,但是却跟没有一样,只因一打开窗子,风沙便会疯狂地涌进来。子书非无意早睡,又向店家要了壶酒,酒味似更淡了,但就是这样的酒,他居然也喝得下去。
林潇与徐公仪挤在隔壁的屋子里,此时想必已然睡了,子书非自己喝了杯酒,自语道:“月下饮残千日酒,今朝酒也无味,月也无色……”说着便跃下床来,试探着揭开窗户。刚开了一条窗缝,便有一阵狂风夹杂着沙尘钻进来,他急忙将窗户压住,慢腾腾的走回床边,提着酒壶,倚在了床头,喝一口酒便吟道:“坐局归来已暮钟,滚滚长沙腾细龙。正须墙下半壶酒,不怕外头一夜风。”这诗原是宋代道人白玉蟾所作,如今被他取来稍作改动,倒也应景,他心中大为满意,口中的酒也似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子书非正抱着酒壶自我沉湎陶醉,忽闻得外面喧哗作响,喝骂不休。他轻轻将门推个缝隙,悄悄向外望去。只见那柜台前面立着三人,店内黑暗看瞧不清他们的面貌,当头一人虎背熊腰,正指着柜台破口大骂。那掌柜的却跌倒在地,那人骂他他也不敢出声,只不停的拱手作揖,点头赔笑。
原来林潇等人进了屋内不久,便又来了一拨客人,这拨客人也是三人,三人也都是男客,进屋便嚷嚷着要喝酒吃菜。这小镇里少有旅人经过,更少有人在此打尖住店,今日里来的客人只怕比上个月所有的客人加起来都要多。掌柜见有客人,也是喜不自胜,又见这几人衣着华贵,想必出手也是阔绰,心里更是得意。
他先前在子书非身上得了甜头,便想着故技重施,又在这三人身上打起了主意。方才子书非一出手便是两块大洋,如今他也开口便要两块大洋,哪知这三人却非易与之辈,那虎背熊腰的大汉更是暴躁,一伸手便将他推在地上,扬拳便要打他。那掌柜见对方生的凶恶,身躯又极是威猛,心里先软了半截,连连作揖道歉,却招的那人一顿痛骂。
子书非自门缝中瞅了几眼,听那汉子骂他强盗,又听他们扯些钱财之类的话语,心知是那掌柜又行敲诈,不想倒撞在了枪口上,心中倒觉得出气,摇头笑笑便又将门掩住,回**喝起酒来。
他这酒已剩了半壶,便又有些舍不得,只好小口酌饮,如此过了有几盏茶的功夫,方将一壶酒喝了个透尽。子书非将酒壶摇了摇,叹口气道:“酒到喝时总嫌少,罢了,睡吧……”说着便已仰卧在床。
他的头刚贴在枕头上,忽听门外“笃!笃!”作响,那掌柜在外喊道:“客官,请醒一醒!”
子书非爬起身来,走下床去将门打开,只见那掌柜的苦着张脸站在门外,身后却跟着三人。当头的仍是那虎背熊腰的大汉,后面却是两位年轻的男子,那二人年纪不过二十上下,却都身着西式服装,头戴圆顶帽子,仔细瞧去,这二人不仅打扮的一模一样,就连身材样貌也是一模一样,他们竟是一对孪生兄弟。
子书非见这三人面貌,心知并非善茬,便拱手道:“几位有何见教?”
不想那三人站在门外,却不来理他,只自随意打量着屋里。子书非见他无礼,便佯装打个呵欠道:“若是无事,在下可要睡觉啦。”说着便要将门掩上。
那掌柜的半晌未曾说话,此时却忽然抓住门道:“客官……这几位……几位客官要住在这里,烦请您移步到隔壁挤一挤吧。”
“哦?”子书非笑道:“可是这房间不是早已租给了我,我也早已付过了钱。”
“可是这……”掌柜回头瞅瞅那大汉,又耷拉下眼皮道:“如此……我将大洋……一枚大洋退还给您……这总成了吧。”
子书非摇头道:“不成。”
那大汉似已等的不耐烦,一掌将那掌柜推开,上前道:“你这书呆子!怎么这般难说话!旁边不是还有一间屋子,你为何不去睡?你若再吵,我就将你扔出去喂狼!”
子书非向外张望了两眼,双手负在身后道:“我怎未见有人好好同我说话,既无人同我好好说话,我又为何要同他好好说话呢?”
“敢拿大爷消遣!找打!”那大汉暴喝一声,伸手便向子书非肩上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