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寒气
在这个年代空谈法律与惩治,显得多么苍白无力,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又时时刻刻发生着多少不公平的事情,冤案、惨案比比皆是,它们没有源头,也没人在乎。
生死难料的年代,个体的最低生命需求都难以保证,哪有经历去管别人死活,成佛成仙只是虚妄,包括程瞎子,难道在内心深处他就从没怀疑过吗?
这种话两人是一般不轻易说出来的,也只有在轻松愉快的场合才敢以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毕竟打破别人的信仰换取自己内心的坚定,是有些不近人情的,更何况生命的本质究竟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没有人有资格高高在上的对别人进行说教。
这段故事算不上惨绝人寰,也没有太多的发人深省,至少程瞎子是这样认为的,他脑海中最挂念的还是下墓的事情,当感觉胡子和文书沉浸其中无法自拔时,他拍拍手说道:“看来这听故事和讲故事的人都陷进去了,把咱们的正事都忘了。”
文书猛然抖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道:“没有,就是觉得有些冷。”
胡子没有说话,推着文书继续向前行,瞎子见两人像是恢复正常,便也不再说什么,一马当先的走在最前面,由他领队,毕竟此刻他的脑袋才是是最清醒的。
墓道蜿蜒曲折让人走的心烦,不知为何,明明是同一条墓道却感觉比第一次还要曲折许多,更让人不舒服的是,越向前行感觉气温越低,仿佛有一股股寒气不断的从深处飘来,每隔十几秒便送来一波,如同上涨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按理说,墓道口**裸敞开了两天,纵使有阴气也已经散了不少,可此时仍旧觉得周身的骨头凉的发麻。
曹文书瑟瑟发抖忍不住抱怨:“好冷,我记得上次来可没这么冷,这里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瞎子沉默不语,心里也在打鼓,封闭的环境中无端生起寒气,很有可能有危险在等着他们,从上次的情况来看,墓中有僰僮和鬼火蜂,还有冥殿内的建木,以及那让人陷入迷幻的雾气,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凭空的想象无法解决他的困惑,只有亲眼见到才行。
见文书怕冷,胡子从包里扯出一个东西递给文书:“披上这个,能暖和些。”
“什么东西?”文书担心他又搞什么恶作剧,可接过来发现是一条毛毯,顿时满脸懵:“你这下墓怎么还带条毛毯,嫌包不够重吗?”
胡子嘿嘿一笑:“你说错了,我带了三条毛毯。”
“哪来的毛毯,来这儿前买的吗?”
“外面哪有这么好的东西,这全是西北军遗留的军备物资。”
文书耸耸肩:“看来得找时间看看这包里还藏着什么好东西。”
胡子道:“不偏心,三个包里的东西都一样。”
“我摸摸。”说着伸手抓了抓身后的包,拿捏一番说道:“这不是铁皮罐头吧,哟,胡领队这次可靠谱多了,衣食住行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胡子得意的笑道:“这都是最低标准,不值得一提。”
“你就吹吧。”
胡子道:“我可不乱吹,比如这衣食住行四项我只安排了衣食,从哪里来的住和行?”
“人长两条腿,腿下长着脚,脚上穿着靴子,这可不就是行吗?”
胡子一撇嘴:“你可真能白话,那住呢,水潭边的石头洞?”
文书立马吟道:“镜面楼上巨木台,金银成被即成眠。”
“嗬,你还吟上了,我看哪,你俩进来可就别出去了,等老子得了宝贝自己去逍遥快活,娶上七房姨太太,天天晚上不重样,留你俩在这里守墓赎罪。”
“你要搬那些明器?”瞎子突然警觉起来。
“不搬明器,我为啥进来?”胡子觉得瞎子有些不对劲。
“不行!”瞎子严肃起来:“我先前说过,同一处墓室的陪葬品只能取一次,不能取第二次,这是规矩。”
胡子怒道:“那老子下墓是为了什么,找鬼下棋吗?”
“你别急。”见胡子生气,瞎子连忙争辩:“没说清楚,我只是说同一处墓室不能二次取宝,并没有说不能取其他墓室明器,我担心你财迷心窍,再去搬巨木台上的宝贝。”
“这不是废话吗?”胡子冷笑道:“这墓咱们都走到头了,哪还有其他墓室?”
文书觉得两人吵得莫名其妙,却也觉得胡子的话有道理,方才醒悟这次下墓竟然没想清楚目的是什么,既然墓室已经到头,巨木台上的明器也不能取,那他们究竟为什么千方百计的返回墓中。
想到这,他不禁质问瞎子:“胡子说的对,既然已经到头了,为什么咱们还下墓?”
瞎子没有立即回答,转而看着文书的眼睛,几秒钟后,他舒了一口气道:“胡子看不出来,难道你也看不出来吗?”
“什么?哦……”文书突然意识到什么,瞳孔扩张开,他语气激动的说道:“难道……难道这墓室还没到头?”
“没有。”瞎子云淡风轻道。
“可你先前不是说墓室到头了?哦……是因为当时段麒风在场,你不想让他知道,对不对?”曹文书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瞎子的良苦用心。
“对。”瞎子整理了一下衣角,抬头回道:“这种事怎么可以跟他说,当然得悄悄地,闷声发大财。”
“你可真贼啊!”文书不禁赞叹。“你为了骗人,竟然连我俩也瞒着,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上次下墓我就觉得不对劲,这么大一座墓,竟然连棺椁都没有,实在太反常。”
“是真的吗?”听到瞎子说墓室没到头,胡子突然意识到还会有更多明器,一瞬间眼睛都亮了,嘴里喋喋不休的夸着瞎子:“老子就知道你行,做的好,宝贝嘛,就得悄悄的挖,看在金银财宝的份上,老子原谅你了!”
“别先着急高兴。”瞎子压住胡子的兴奋劲,轻声说道:“我有预感这回和上次不同,上次咱们顶多到了墓主人的家门口,距离正堂差得远呢,这次要想进入正堂,不扒一层皮是不可能的,你们得有心理准备。”
胡子一拍胸膛,嘴笑得都咧开了:“嗨,你就开路吧,妖魔鬼怪交给我,保证护你们周全!”
文书瘪嘴道:“得了,你能顾好自己就行,别和上次似的吓得尿裤子,还护我们周全,我怎么不信呢。”
“嘿,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在这样,老子要把毛毯收回来!”说着,便伸手去扯文书身上的毛毯,文书左扭右扭的,胡子没法得手,气的他大喊大叫起来。
“安静点!”瞎子严声喝道,他扶正照明灯指着前面说:“你俩再闹,上次的黑影子可就又来了。”
文书识趣地抖抖身体,裹紧肩头的灰色毛毯,用力吸了两下鼻子,回头瞪了一眼胡子,紧跟在瞎子身后向墓中走。
胡子紧跟其后把脚步声踩得结结实实的,石板铺成的墓道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在脚步声对两人发起抗议,但看两人都蹑手蹑脚就担心触碰到遗漏的机关或唤醒黑影之类的怪东西,他也学乖,轻抬轻放,跟随两人的节奏向前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