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古河遗迹
山谷里的一切恢复到平静,风也柔和了许多。
程瞎子躺在帐篷里将脑袋探出来,枕着手掌望天上的星辰,他记得当初破解八卦断龙台时说过的话,运行八卦断龙台的方式是移星换位,望着满天星辰,他心中暗暗联想着断龙台的样子,会不会是一面刻满星宿如月亮般圆润的大石盘。
他不知不觉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脑袋还在帐篷外,胡子蹲在地上数着他脸上被蚊子咬出的包,说像星星一样,排布的很散乱,程瞎子起身抹掉脸上的露水,感觉脸上的确痒得很,挠了几下,越来越痒,他环顾周边,采了几根野菜搓出汁液涂在了脸上。
胡子让弟兄们把凛子留下的军用物资搬进了山洞里,留在此处守护营地,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些常用之物,随段麒风暂回白帝村居住。
虽说白帝村去过不少次,但是这次却有不一样的感觉,几人刚走出山口,就听到西侧的山林里传来一阵急速的射击声,想是西北军和川军交上火了,在这茂密的山中,彼此能遇上,也算是小概率事件。
从白帝村西侧进入村子,走的是老路,村北的岭子是曾经发现土丘的地方,那里的迷魂塔下还埋着许多宝藏,宝藏虽然吸引人,但是想起那里的机关和毒蛇,所有人仍然心有余悸。
自土丘向东七八百米,再跨过一座丘陵,一条十几米深的沟壑犹如一条匍匐蜿蜒的巨龙将山岭劈成两截,龙头正对着白帝村。
陕西的八百里秦川也有数不清的沟壑,与之不同的是,眼前这条沟壑没有流水冲刷的痕迹,也没有裸漏的黄土,它周边都是茂密的小型树木和大块的岩石,远远望去有些像长满毛的胳肢窝。
程瞎子觉得有些奇怪,观此山川走势,这条深壑很像古河遗迹,站在高处能清楚的看到,古河遗迹的尽端向北延伸拐过一处聚水点,又突然改变方向向西直达玄山深处,下一个聚水点就是探墓队营地的驻扎处。
追本溯源,这条古河的源头大概来于玄山瀑布的上游,也就是那条参与玄山龙脉形成的河流,从地理上推测,它的源头正是绵延不绝的长江,江水流入巫山境内,从沙木壤开口分流,经红岩河流进了玄山。
红岩河是长江支流,如今在巫山县境内的总体流势是向南流,但根据古河遗迹推测,红岩河并没有流经玄山瀑布,而是改变了河道方向,直奔白帝村而来。
程瞎子想明白了白帝村地势低的原因,将村子选址在湖泊遗迹中,地势怎么可能不低,他立马想到,选址人肯定也充分考虑过地形因素,断定此处十分安全才将白帝村建在这里。
难道公孙述还有什么深意吗?他不会是想借助古河杀死为自己守墓的村民吧!
不可能,他没有理由这么做,白帝村民为他守墓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公孙述绝不可能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无奈岁月太久,村子选址缘由早已不得而知,程瞎子有些担忧,真害怕会有一天,古河遗迹再次引流,到时长江之水汹涌而至将白帝村淹没,那么无辜村民必将陷入灭顶之灾,玄山亿万生灵也将万劫不复。
他希望一切猜想都是杞人忧天,毕竟沧海桑田和岁月变迁是极其缓慢的,山川河流的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这条古河遗迹的确已经死了,再没有机会重拾荣光。
其实此次进村,众人都发现了不少反常之处,也许因为对白帝村历史更了解了,才会更加关注白帝村的一草一木,曹文书向段麒风问起白帝村历代长辈的墓地位置,他心中纳闷为什么来了这么多次,从来没见过一处坟茔。
段麒风道:“白帝村的丧葬传统是不起坟堆也不立碑,人死了直接埋进土里再把地平整,一了百了。”
程瞎子是无法理解这种不起坟堆和不立碑的习俗,中国的丧葬文化源远流长,一般来说,只有横死、夭折和无后的逝者才有可能不立碑,正常人家不可能不起坟堆不立碑。
玄山虽说地处西南川蜀之地,但已近中原,人们风俗习惯与中原百姓相差无几,按说不会有太大的差异,更何况白帝村起源于汉朝公孙述,礼制传承也算的上正宗,不起坟堆实在不可思议。程瞎子的第一个念头是段麒风的话不可信,但是话说于此,也不好再问。
段麒风的家住在村子的东部,是一处很精致的小合院,这种样式的民房在周边还有好几家,村东是年轻一辈居住的地方,家里有点积蓄的年轻人已经建起了房屋,困难的依旧和老辈人住在一起,段麒风身为族长嫡孙,又是海派,住在这种地方不但是理所应当,甚至还有些屈身。
段麒风敲开大门,从门缝里探出一位年轻的姑娘,约摸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相端庄大气,虽然一身妇人打扮,可明眼人一看便知,还是位姑娘,她很热情招呼众人进院,两个酒窝笑起来甜甜的。
众人进屋后,姑娘去做饭了,胡子打趣道:“兄弟真是敞亮人,住在深山里都有丫头使唤。”
段麒风面露难色,吞吞吐吐的告诉众人,这位姑娘叫林远岫,不是丫头,算是童养媳,虽然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一直以来照顾自己的起居,林远岫的亲人都死了,是老族长收留了她,看她乖巧机灵,就留下给孙子当了童养媳。
自打从海外归来,老族长一直在逼他成亲,对于段麒风而言,这位姑娘扮演的角色更像从未见过的亲娘,前些年年幼他们还能睡在一张**,现在已经长大成人,如此相处实在不妥,于是他很少在家中居住。
曹文书道:“那弟妹可算的上贞洁烈女,你如此冷落她,她还能本分持家,真是好女人,你可别不识好歹。”
胡子也说:“真是让人羡慕啊,看看老哥,一把年纪了,连个说知心话的女人都没有,别看我白天大大咧咧的,天一黑跟百抓挠心似的。”
段麒风笑道:“大哥这话说的可违心的很呐,您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找个知心点暖被窝的女人还这么困难,这我可不相信。”
“唉——”胡子长叹一声道:“找个女人倒是不难,可咱在这江湖这么飘着,一刻也不得安宁,有个女人就多个累赘,总不能带着女人闯江湖吧,万一再来个小的,那就更不得安生了,你看老曹,多久没见老婆孩子了,还记得起来吗?”
话题突然就扯到曹文书身上,气氛一下就凝固了,谁都知道曹文书一直都对妻儿深感愧疚,此时提起这事,就是揭老曹伤疤。
“各位大哥,饭来了。”
门外传来林远岫的声音,只见她端着一盆酸菜鱼向屋里走来,这味道香极了,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
胡子笑道:“弟妹真不错啊,没拿我们当外人,直接用盆上菜,我喜欢。”
“别乱说话,当大哥的在弟妹面前稳重点。”曹文书用胳膊肘捣了一下胡子,笑脸盈盈的对林远岫说:“多谢弟妹款待,我们几个也不饿,随便吃点就行。”
林远岫笑道:“那哪行,远来是客,小妹已经是照顾不周,倘若没有四菜一汤,岂不是少了礼数。”
段麒风不耐烦的摆摆手道:“不用,三位大哥不是外人,再加一菜一汤就行了。”
林远岫点点头出门进了厨房。
曹文书道:“弟妹的闺名不简单,‘远岫林端出,清波城下回’,可比段麒风大气多了。”
段麒风短叹一声道:“这事说起来也是一把辛酸泪,想当年她家也是大户人家,无奈被仇家追杀,一连杀了她一家几十口人,只留下她一人,爷爷将她从一走方的货郎手里买来,就在此住了下来。”
“哎,瞎子,你怎么半天一句话都不说。”胡子看着一旁静坐的瞎子,心中有些不解。
程瞎子嚼着鱼肉笑道:“你们谈的都是家长里短的事情,我一个出家人实在插不上嘴,我还是静静的听着吧。”
胡子不屑道:“得了吧,没人比你花花肠子更多的,想当年,你不是还在妓……”
正说着,林远岫进来了,她端着一盘菜默默的放在了桌子上,胡子的话说不下去了,只好改口说:“你不是还在鸡窝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