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子深深的嗅了一鼻子，头脑瞬间清醒起来，他觉得程瞎子的话越说越离谱，在他的认知里，不论多么神秘莫测的机关都不可能颠倒黑白，在这个世界，上下有别，彼此无法僭越，所处的位置也不可能改变，这就是原则。 井洞里黑漆漆的，如果不是重力的作用，真的很难分清上下左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闻起来有些像含苞的百合，在如此阴冷的地方，能闻到如此清新的气味，实在是一种奢侈。 曹文书担心气味有毒，赶紧让众人捂住鼻子，瞎子说，这是建木木材的气味，没有毒，可以放心闻，它不仅提神醒脑，还延年益寿。曹文书依旧不放心，他说：“为什么我们进来这么久，现在才闻到香气？” 瞎子说：“香气一直都存在，味道很淡，只有静下心才能闻得到，我们在下面已经闻好久了。” 胡子笑道：“看你闻的还不够，脑子还是糊糊涂涂。” “我现在很清醒，向下的路线比向上的路线可能性更大，这是不争的事实。”话虽如此，但是瞎子心中清楚，所有人都看到了冥殿的二楼和三楼，上楼就必须向上走，这也是不争的事实，仓促之间，他也想不明白冥殿楼层的奥秘是什么，难道真的是自己想错了？ 兽皮上的那八个大字给出了明确的指引，却不足以说服所有人去相信这个荒谬的判定，毕竟兽皮太久远，谁也不敢说那八个大字究竟是有意误导还是最终谜底。 “向下爬吧，我相信程大哥的判断。” 段麒风看到瞎子的态度如此笃定，他有些动摇了，的确，自从下了古墓，反常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处处透着邪气，能接受这番言论也实属正常，胡子虽然看不惯段麒风的人品，但涉及到抉择时，还是会尊重每个人的意见。 曹文书说：“我也相信。” “你也相信？”胡子望着曹文书坚定的眼神顿了顿说道：“好吧，既然你也坚持向下爬是对的，我先下去探探路吧，你们所有人都在上面等着，如果入口真的在下面，我就呼喊你们。” “不妥当，你应该知道建木会把你的呼喊声吸收掉，如果下面真的有危险，你声音再大我们也听不到。” “那怎么办？” “系上绳子吧，你下去后，拉两下是安全，拉一下是危险，遇到危险我们会合力把你拉上来。”说着，曹文书取出绳索学着凛子的方式将胡子绑的结结实实。 段麒风说：“这绳子绑的好，跟谁学的？” “跟一位退伍老兵学的。” 段麒风本想让路贺代替胡子下去探明情况，但看到自己身边只剩两个人，也就没再说什么。 建木不止能吸收声音，也能吸收光线，照明灯只能照到两米左右的距离，再远就是混沌一片了，当胡子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时，也只有绳索的滑动能证明他的存在。 胡子顺着树藤向下滑了四五米，洞壁上出现一个半人高的洞，钻出洞来到树中平台，发现这一层的树洞也被树皮封闭了，他用枪托猛地一戳，就将树皮捅了个大洞，用手轻轻一扯，很轻松的将树皮扯落在地。 他举起照明灯向洞外望去，发现外面是一个全新的大殿，殿内整体布置与一层大殿相似，唯一不同的是殿内的陈设品发生了改变，巨木台上摆放着的不再是浩如烟海的古籍，而是堆积成丘的金银宝器。 胡子开心极了，低下头就往洞外钻，忽然意识到身上还绑着绳子，其他人还在上面没下来，他又回到树洞平台，按照先前约定拉了两下绳子，报了平安。 然后他解开绳索，如饿狼扑食般直奔大殿，他打开背包拼命的向里面塞，包里已经塞不下了，他又将包里的干粮和饮用水等取出来，为财宝腾出地方，可即便如此也塞不了太多。 正发愁如何将财宝带出去，从身后传来瞎子的声音：“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贪心，小心有命拿没命花。”其余几人得到胡子安全的消息，也都爬了下来。 “把包拿过来！”胡子将瞎子和文书的背包卸下来，一股脑的朝里面塞，金灿灿的宝贝在他的手里仿佛变成了稻米，不分种类，不分好坏，一律往里塞。 曹文书觉得胡子有些失态，他一把夺过背包，将里面的金银珠宝取出了一大半，然后指着背包说：“照这个标准装，别装多了，多了影响行动。” “不行，好不容易见了财宝，不多拿一些对得起自己吗？” 瞎子小声对胡子说：“你看段麒风。” 胡子瞥了一眼，只见段麒风三人下到这层大殿后，对财宝丝毫不感兴趣，他们翻箱倒柜，仿佛在查找什么，胡子摸不清他的用意，只觉得段麒风这个年轻人不简单，能抵抗住如此强大的**，绝不是外表所展现的那样肤浅。 无论如何，既然段麒风这小子对财物不感兴趣，那么这些宝物迟早属于自己，只当这次下墓是探明情况，等回到地上就把弟兄们都叫上，拿大麻袋将财宝统统运走。 瞎子听完他的想法，态度表现的很坚决，墓里的冥器只能搬一次，没有二次搬运，这是规矩。 “就不能破例再来搬一次吗？” “不行。” “规矩规矩，全是他妈的规矩，离了规矩能死啊。” 胡子心中有些恼怒，经历九死一生才见到如此多财宝，竟然只能搬运一次，简直让人无法接受，况且一次能搬多少，九牛一毛而已，他心中越想越气，越看越觉得瞎子面目可憎，俗话说，断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瞎子的做法无疑是如同杀他全家。 瞎子态度很坚决，半点情面都不给，他一把将装满财宝的背包按在巨木台上，死死的压住，让胡子无法轻易抽走。 胡子眼神转向曹文书，希望能听到一句公道话。 曹文书看出了胡子的想法，轻声说：“听老程的吧，一口不能吃个大胖子，享福也得慢慢来，以后这样的机会还很多，况且我们三个人都装一些，也能装下不少，足够我们做很多事情了，你不要被钱财蒙蔽了眼睛，难道忘记探宝的初衷了吗？” “探宝的初衷”五个字瞬间打醒了胡子，他本已兴奋到扭曲的面容恢复到平静，他恋恋不舍的将一部分金银器皿取出来，半响又塞回包里，他满脸谄媚着说：“我力气大，不怕沉，能多背一些。” “既然你舍不得放手，那就这样，你取一些出来，把食物和水塞进去。” 胡子点点头，默默的放下背包，取出一部分财宝，又将食物和水塞了进去。 曹文书转头问瞎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往上爬不是正确的路线？” 瞎子说：“我只是怀疑，不是很确定，还记得兽皮上的八个大字吗，以下为上，以日为月，我说过有可能是象征着什么。” “对，你说过，天地阴阳，彼此颠覆。” 瞎子望着粗壮的建木，内心无限惆怅：“我猜想，正确的路线根本不是向上爬，而是向下爬，什么二楼三楼只是虚有其表而已，压根什么东西都没有，就算有，也只是杀人的机关，我们要万幸没有选择用绳钩子向上爬。” 曹文书和胡子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好像在回想发生过的事情，又像在庆幸还好没有选择爬楼，要不怎么说一扯建木的树皮，洞口就露出来了呢，不费吹灰之力后面必然有更难的关卡。 冥殿外飘来水的腥气，黑暗中的石壁上反射着微弱的水光，循着气味，瞎子独自走出大殿，站在楼台上向下看，发现楼下竟然是熟悉的神道，熟悉的石雕，还有熟悉的水潭，原来水潭并不是很深，只是水体太脏看不到底，显得很深。 曹文书走到楼台栏杆旁，抬头看着檐口悬挂的铜铃，惊讶的神情无法形容：“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朝下滑的吗，怎么来到了冥殿的二楼？” 瞎子指着神道说：“这根本不是冥殿的二楼，只是长得像而已，你们看神道上，是不是没有白毛僰僮留下的那一地毛？” 两人向神道望去，果然没看到白毛，只有两侧的神兽石雕依然站立着，威武庄严。 曹文书恍然大悟：“这是一座倒立着的冥殿，不，准确的说，这一座真假难辨的镜面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