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品投放的方式无疑是高明的，控制单次投放量可以让黑蛇的进食一直处于亢奋的状态，不仅能迅速杀死活体，还能给围观者造成巨大的震撼。 尤其对俘虏而言，死亡的恐怖有时候并不清晰，刀划喉咙鲜血飞迸的场面太过常见，远不如万蛇噬体来的直接，当俘虏们看到同伴被啃成白骨时，求生欲会把自尊和骨气彻底摧毁。 黑蛇是一个可怕的存在，曹文书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些黑蛇在祭祀中究竟充当了什么角色，从白毛僰僮杀死几十条蛇的表现来看，黑蛇绝不是被祭祀的对象，它只是一个工具而已，如果非要安个名分的话，“火”应该是最恰当的。 不管是香炉中的焚香，还是火盆中的黄纸，都需要烈火焚烧才能完成祭祀的流程，黑蛇就是燃烧的火焰，它们将祭祀品的肉体和灵魂“烧掉”，达从而达成人与鬼神的沟通。 那么，究竟在祭祀谁呢？ 大致是天，或者是神，天和神应该是一个概念，天神才是完整的称谓，但天神应该是不存在的，祭祀天神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统治者神化君权的工具。 对于君权之下的人而言，活着才是最大的神祗，他们的祭祀是在祭祀生存，因为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饥饿史，不止是物质的饥饿，还有精神的饥饿，就连最繁荣的几个所谓“之治”和“盛世”也是表面繁荣，走远一些就能看到不同寻常的景象。 活体祭祀在进行着，路贺十有八九会死，郜廷也会死。 白毛僰僮举着路贺走到祭祀坑边，准备向下扔，曹文书心里捏了一把汗，他知道从这个方位扔下去，郜廷会被砸下去。 虽然一路上和段家几兄弟没什么交流，也说不上有感情，但当看到他们马上就要被蛇吃掉，心里还是很难过，这种难过也包括对自己的难过，因为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路贺心有不甘，他拼命的挣扎着，大声哀嚎着，终究是无能为力。 正准备扔下去时，突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吱——”是僰僮脚趾磨地的声响，胡子和文书感到很诧异，却看到白毛僰僮缓缓的将他们放在脚下，头也不回的转身向冥殿门口走去。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不把我扔到坑里去？”路贺劫后余生有些心有余悸。 “快拉我上去！”郜廷已经支撑不住了，手指一根一根的破了防。 电光火石之间，胡子和路贺迅速拉住了下坠的郜廷，两人趴在地上紧紧的拽住他的胳膊，郜廷一低头，看到黑蛇就在脚下跳跃，它们吐着信子，高昂着蛇头。 郜廷吓得脸都紫了，顿时冷汗直流。 都说溺水的人最沉，现在看来，下坠的人也很沉。 胡子呵斥：“你他娘的别乱动，再动我俩就拉不住你了！” 郜廷瞬间冷静了下来，曹文书协助胡子和路贺将郜廷拉了上来，上来后，四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再看坑里的黑蛇，由于没有吃到人肉，它们垂下头钻进孔洞，消失不见了。 “感谢相救！”郜廷一把握住胡子的手，又向曹文书递了个感谢的眼神。 胡子咧嘴道：“别客气，都是兄弟嘛，活着就好，可惜了你那位兄弟。” 他又望着祭祀坑的蛇洞说：“这帮狗日的，还想吃老子，改天把它们全抓住烤着吃。” 曹文书道：“再继续吹，你可知道你的脸都吓紫了。” “胡说八道，老子的脸本来就是这色！” 曹文书摆摆手说：“行了，祈祷上天不要再遇到它们了。” “这些白毛怪为什么放过了我们？”郜廷心中疑惑不已，也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胡子道：“说不准是回家吃饭去了。” 曹文书捡起跌落一地的装备，整理好背包，对几人说：“应该是老程救了我们，我们赶快去看看，老程和段公子别出什么事才好。” 说起段麒风，胡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娘的段麒风，就是个没骨气的软蛋！”骂完段麒风，看到路贺与郜廷表情有些尴尬，他又说：“你俩这熊样，和白毛怪没什么区别，都是一副奴才相！” 路贺和郜廷沉默不语，毕竟胡子救过他的命，而且这番话也没什么恶意，实在无法反驳，他们只好不说话。 曹文书拍了胡子胳膊一巴掌：“别管闲事，救老程要紧，赶紧走。” 说着，他拉扯着胡子向神道方向走去，路贺与郜廷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拐了一个弯，就看到了冥殿前的神道，只见十几只僰僮安静的站在秋千旁，仿佛在守护着什么，那五只白毛僰僮脱离了队伍，踏上神道向对面走去。 瞎子正泰然自若的站在神道的尽端，平静的等待僰僮走来。 “瞎子那里！” “看到了，别出声。” 突然间，白毛僰僮恢复了暴戾之气，身上的白毛炸起，显得体型大了一倍多，就在众人感到惊奇时，它们迈开大步气势汹汹的向瞎子跑去，仿佛下一刻就能把他撕成碎片。。 “需不需要救他？”胡子担忧的问道。 “不用，他后面就是石洞，可以随时钻进去躲避，反倒是我们几个，那几个白毛抓不住老程，会不会来抓我们？”曹文书双手扒着墙角，显得心事重重。 “那我们得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能再被抓住了。” “别急，先看看情况。” 忽然，奔跑的白毛僰僮行动越来越迟缓，强壮的身体也开始虚弱扭曲，它们刚跑过神道中央，就像被火烤化了似的，一个接一个的瘫倒在地上，片刻间，庞大的身躯化作一地白毛，白毛之上，一缕薄薄的青烟缓缓的升腾，彻底消散化为乌有。 瞎子的身影依旧屹立不倒，他站在神道上向胡子几人挥手，示意众人过去。 胡子偷瞄着站在秋千旁的僰僮说：“他让我们过去，不是找死吗？” “我看这些普通的木趾僰僮并没有攻击性，只要我们不干扰和攻击它们，它们也不会杀我们。” “好，老子信你一回。” 他们壮着胆子走出去，路过秋千旁的木趾僰僮时，赶紧加急脚步跑上神道奔向瞎子，这些僰僮果然不会主动攻击人。 “还能活着见到你，真好！” 胡子一拳捶在瞎子胸口，此刻才感觉眼前站立着的是真实存在的瞎子，瞬间百感交集，明明都活在人世间，却有了一种恍如隔世、阴阳相隔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