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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清算

夜色如墨,孙婆子被粗麻绳捆成粽子扔在干草堆上。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柴房门突然开了条缝,林傲晴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随即反手掩上门。 孙婆子看着林傲晴,满眼都是怒火! 林傲晴蹲下身,取出她嘴里的破布。 “小贱人!是不是你搞的鬼?”孙婆子怒骂道:“等院主查清楚,看我不撕烂你的皮!” “是不是我做的,此时还很重要吗?”林傲晴轻笑一声,“如今你的命都快没了,还关心这些。” 孙婆子愣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猜院主,她现在是急着查清楚,还是急着灭口?”林傲晴道。 “你什么意思?”孙婆子颤声道。 “意思就是,”林傲晴凑近道,“刘二丫死了,总要有人顶罪。你活着进了官府,万一嘴一松,说出点别的什么事……” 孙婆子的脸瞬间煞白。她太了解芈兰了。这些年替她克扣孤女们的补贴哪一桩不是两人合谋?自己拿小头,芈兰拿大头。若是真送官,芈兰为了自保,定然会把所有罪责推到自己头上! “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给你一条活路。”林傲晴沉声道:“把芈兰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全都告诉我。我有办法保你一条命” 林傲晴道:“你只需要知道,芈兰现在正琢磨怎么让你‘畏罪自尽’。而我,是这院子里唯一可能让你活命的人。” 孙婆子沉思片刻,今日见识了林傲晴的手段,她深知这是她唯一的活路。 “我说!我都说!”孙婆子道:“克扣的钱,院主拿七成,我只拿三成!” “账册呢?” “没有账册,芈兰查得严。” 林傲晴听到这话,心凉了半截,本想着能抓到芈兰的把柄,却没料到那个女人竟这么有心机。 “还有吗?”林傲晴不死心。 “她有个老相好,梁飞!”孙婆子道:“每当院门前挂红布条,梁飞就会来,就在她房里过夜。” 梁飞。 林傲晴听到这个名字,胃里不禁一阵翻江倒海。 前世,此人来过养济院几次,每次都是一副**邪的样子。有一次,他趁着没人,竟对当时才十二岁的小桃动手动脚。小桃吓得直哭,林傲晴冲过去护着,却被梁飞一巴掌扇倒在地。事后芈兰知道了,反而骂小桃“不检点”。 小桃羞愤交加,没过两个月就病死了。 “梁飞!”林傲晴冷冷道。 “对!就是他!”孙婆子忙道。 孙婆子的话没说完,只见林傲晴突然起身,走到墙边,捡起半块垫柴火的青砖。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傲晴冷笑道:“但我改主意了。” “你说要救我的!”孙婆子惊恐道。 “像你这样的人,”林傲晴蹲下身,“活着,只会害更多人。” “不!” 青砖狠狠砸在孙婆子额头上。 一下,两下,三下… 林傲晴狠狠地砸着,直到身下的人彻底不动了。 她冷静地将孙婆子摆成撞墙自尽的姿势。 做完这一切,她退到门边,最后看了一眼孙婆子: “下辈子,希望你做个好人。”林傲晴轻声说完,闪身出门,将砖扔进了河里。 第二天一早,孙婆子“撞墙自尽”的消息就传遍了养济院。 嬷嬷丫头们挤在柴房外。 “真是报应!”张嬷嬷啐了一口,“作恶多端,活该!” “就是!昨儿还嚷嚷着冤枉,原来是心虚!” “死了干净,省得脏了官府的地!” 竟无一人怀疑。实在是孙婆子平日积怨太深,如今“畏罪自杀”,众人只觉得痛快。芈兰院主赶来时,看见孙婆子的死状,脸色白了白,却很快镇定下来。 “既然已认罪自尽,也算是给二丫一个交代了。”她挥挥手,“裹张草席,拖去乱葬岗埋了。这种恶奴,不配入土。” 芈兰,站在柴房外盯着那摊黑血,眉头紧锁。 太巧了。自己派去杀孙婆子的人,刚到那就发现她已经死了。 可是,孙婆子那种人怎么会自杀! 芈兰压下心头疑虑,转身回房。 午后,林傲晴借口去后山捡柴火,挎着竹篮出了院门。 后山荒草连天。她在乱石堆和背阴的洼地里仔细寻找,终于,在一处潮湿的石缝里,她找到了三株草乌。 她小心地连根挖起两株,用衣襟包好。前世在赵琰府里,她看过不少医书。这草乌毒性最烈,稍微服用一点,就会有似心疾发作的症状。 回到院里,她趁厨房没人,将草乌根茎捣烂,滤出半碗汁液。 傍晚时分,芈兰的贴身丫头小菊来炖鸡汤。芈兰每晚睡前必喝一碗老母鸡汤“养颜”,这是多年习惯。 林傲晴主动帮忙道:“小菊姐姐,我帮你看着火,你去歇会儿吧。” 小菊乐得偷懒,把砂锅交给她便溜了。林傲晴掀开锅盖,迅速将草乌汁倒入汤中,用勺子搅匀。墨绿色的汁液融入金黄鸡汤,很快消失不见。 无色,无味,完美。 夜幕降临。 林傲晴溜到院门前,将一条褪了色的红布条,系在了门栓旁的铁钉上。然后她藏进柴房旁的阴影里,静静等待。 约莫亥时,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靠近院门,看到红布条,左右张望一番,熟练地翻墙而入,径直往芈兰的房间摸去。 月光照亮那人的脸——正是梁飞, 林傲晴屏住呼吸。 梁飞熟门熟路地摸到芈兰房外,轻叩三下窗棂。窗户开了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把他拽进去,随即关上窗,落下闩。 屋内很快传来调笑声和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林傲晴在心里默数着时间。草乌的毒性,大约半个时辰后会发作。 突然,房里传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是芈兰的声音! 紧接着是梁飞慌乱的喊声:“兰儿?兰儿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就是现在。 林傲晴从阴影里冲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尖叫:“来人啊!有贼!院主房里进贼了!快来人啊!” 各屋的灯瞬间尽数亮起,陈嬷嬷第一个拿着烧火棍冲出来:“贼在哪儿?!” “在院主房里!我亲眼看见一个黑影翻进去!”林傲晴指着芈兰的房间,脸色故意露出几分惊恐。 陈嬷嬷是个烈性子,一听院主有危险,二话不说,一脚踹开房门! 烛光摇曳的屋内,景象不堪入目:芈兰衣衫不整地倒在榻上,脸色青紫,双手捂胸,身体还在微微抽搐。梁飞正慌里慌张地提着裤子。 “你们……你们这是……”梁飞语无伦次。 “好个**贼!竟敢夜闯女院,欺辱院主!”陈嬷嬷道:“给我拿下!” 几个粗壮婆子一拥而上。梁飞还想挣扎,被一棍砸在腿弯,“扑通”跪倒在地,随即被麻绳捆了个结实。 这时张嬷嬷上前探芈兰鼻息,手一抖,惊呼:“院主……院主没气了!” “什么?!” 众人围拢过去。只见芈兰双眼圆睁,嘴角还有些白沫,一只手还保持着抓挠心口的姿势。 正是突发心疾的模样。 “是你!”陈嬷嬷猛地揪住梁飞的衣领,“你对院主做了什么?” “我没有!我进来时她就这样了!”梁飞急道:“我和兰儿是相好!是她让我来的!红布条!门口有红布条!” “相好?”张嬷嬷冷笑,“院主清清白白一个官家女院主,会跟你相好?定是你欲行不轨,院主不从,你便下毒手害了她!” “不是!真的是她约我来的!门口红布条就是暗号!”梁飞急得满头大汗。 林傲晴在人群后,怯生生开口:“我……我傍晚看见院主在门口系了红布条,还以为是晾衣服没收……” 众人议论纷纷,没想到一项外表庄重自持的院主,竟然会和野男人私通,真是不要脸。 “果然是你这**贼!”陈嬷嬷怒道:“为了私通院主,不一定使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院主定是与你厮混时情绪激动,才引发了心疾!” “不……不是这样……”梁飞百口莫辩。 “还有什么好说的!”张嬷嬷厉声道,“定是你强迫她行苟且之事,才被活活害死!你这是谋杀!” “送官!”陈嬷嬷一锤定音,“把这谋害院主的**贼送交官府!必须千刀万剐!” 林傲晴看着屋内芈兰的尸体,心中冷笑。 芈兰的双手还保持着抓挠心口的姿势,指甲缝里全是血丝,她死前一定痛苦至极。 两个祸害,一夜之间,清理得干干净净。 当真是痛快。 三日后,芈兰的丧事草草办完。养济院暂时由陈嬷嬷和张嬷嬷共同主事,日子似乎平静下来。 这天晌午,院门外突然来了两辆马车。 几个衣着体面的婆子丫鬟下车,为首的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妇人。 她径直走进院子,冷然开口:“哪位是林傲晴姑娘?” 林傲晴放下手里的湿衣,慢慢转过身。 那妇人上下打量她一番,方才道:“老奴是林府的赖妈妈。”她眼里流露出几分关切,“大小姐这些年受苦了。当年夫人生产时遭了劫匪,奶娘慌乱中错抱了孩子,后来奶娘不幸离世,才害得大小姐流落在外多年。好在苍天有眼,找到了大小姐,今日老奴奉吏部尚书林大人之命,特来接小姐回府。” 刑部尚书?小姐? 陈嬷嬷最先反应过来,惊愕地看着林傲晴:“傲晴,你……你是林大人的……” 林傲晴轻轻擦掉手上的水渍,抬起眼。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林家来人接她。她当时又惊又喜,以为苦尽甘来,却不知那高门大宅里,等待她的是更狠的算计。继母伪善,姐妹嫉恨,父亲冷漠。而最终,她成了他们攀附皇权的垫脚石,用完即弃。 这她古井般的双眸泛起一丝冷意,望着眼前一脸伪善的赖妈妈,不禁冷笑。 这赖妈妈原是王露华的心腹。当年自己嫁与赵琰时,王露华假意关怀,说要指一个信得过的老练妈妈陪嫁,将赖妈妈塞给了她。她起初对赖妈妈全心信赖,谁知赵琰一登基,赖妈妈便立刻倒向王露华,不仅害得自己小产,还联合林雪容,栽赃她行巫蛊厌胜之术,害得她被赐毒酒而死。 那穿肠破肚的滋味,她永远也忘不了! 此次绝不能让她活着回去,一定要斩断王露华这条臂膀! 赖妈妈心里猛地一寒,林傲晴不过是个乡下丫头,怎么眼神竟这般锐利?夫人这次接她回府,本是想给雪容小姐铺路,如今瞧着林傲晴这股子锐利劲儿,难不成真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正当赖妈妈胡思乱想间,林傲晴已经和养济院的众人告完了别。只听她轻声道:“辛苦赖妈妈了。我们走吧。” 说完抬步朝马车走去。 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这一次,她林傲晴,要那朱门绣户里的魑魅魍魉,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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