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立刻跟我走!
画面变得血腥而混乱。
寒光乍现!
一把带着寒气的长剑洞穿心脏。
冻结的头颅被利刃斩落。
凄厉的惨叫声。
疤脸惊恐绝望的眼神。
道士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所过之处,寒气弥漫,血花冻结,尸体倒地。
最后。
道士从疤脸贴身内袋里搜出那张羊皮卷。
凑到油灯下,贪婪而仔细地辨认着上面每一道线条、每一个标记。
确认无误后,他指尖冒出一缕惨白色的火焰。
毫不犹豫地将羊皮卷点燃,烧成灰烬。
记忆的最后,定格在道士盘坐于义庄停尸房内。
眼神狂热地低语。
“庸国侯墓……鬼玺……长生……是我的。
都是我的……。”】
记忆碎片到此戛然而止。
彻底消散。
张云川收回手指。
缓缓站起身。
眼神变得无比幽深。
仿佛倒映着大山深处的无尽黑暗。
“大庸县……鬼哭岭……庸国侯墓……。”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疤脸的意外所得。
邪修的觊觎。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如同百川归海。
无可避免地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那座深埋在鬼哭岭之下、凶名赫赫、埋葬着战国诸侯庸国侯的恐怖陵墓!
疤脸怀璧其罪。
引来了这邪修的杀身之祸。
连带手下也被灭口。
而这邪修。
也不过是另一个被贪欲蒙蔽了双眼、最终命丧黄泉的可怜虫。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修真路上,更是步步杀机,处处坟冢。”
张云川看着地上道士冰冷的尸体。
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无论是疤脸还是这邪修。
皆是咎由自取。
他们的死。
只是印证了那条路的残酷。
他最后扫了一眼这充满死亡气息的义庄。
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影。
悄然离去。
夜风拂过城西的荒凉之地。
卷起几片枯叶。
呜咽着掠过义庄残破的飞檐。
停尸房内。
几具破碎的行尸残骸和那个道士尸体。
在惨淡的月光下,构成了一幅诡异而冰冷的死亡图景。
无声地诉说着力量与贪婪的最终归宿。
而张云川的身影。
已如鬼魅般消失在长沙城错综复杂的街巷深处。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
燃烧着更加坚定、也更加幽冷的光芒。
鬼哭岭,庸国侯墓。
这座汇聚了无数秘密、凶险与机缘的古老坟墓。
已成为他道途之上。
必须踏足、也必须征服的下一站。
快活林的喧嚣被厚重的雕花木门隔绝在外。
办事房内却弥漫着另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
张云川斜靠在疤脸那张宽大、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扶手。
这似乎是张启山思考时的习惯。
他面前站着几个原本是疤脸手下。
如今已被他雷霆手段慑服、正战战兢兢汇报的管事。
“张爷,疤爷留下的几个烟馆、暗门子,还有两处放印子钱的档口。
都按您的吩咐,该关的关,该转的转。
人手也重新筛了一遍,剔掉了那些手脚不干净、心思活泛的。”
一个管事小心翼翼地禀报。
“还有就是……城西码头那块肥肉,现在空出来了。
红帮、铁狼帮还有几个小把头都盯着呢,咱们是不是……”
张云川眼皮都没抬。
“不急。让他们先争。
告诉下面的兄弟,守好快活林和已经接手的场子,其他的,先看着。”
“是,张爷。”管事连忙应声。
就在这时。
办事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着手下人低声的阻拦。
“张副官,张爷在里面议事,您稍等……”
“滚开!”
一声带着焦躁和不容置疑的厉喝响起。
紧接着,“砰”的一声。
办事房的门被大力推开。
门口。
站着张启山的副官张日山。
这位平日里精明干练、军容整肃的年轻军官。
此刻却显得异常狼狈。
他一身笔挺的军便服沾满了泥土和暗褐色的污迹。
脸上带着几道擦伤。
嘴唇干裂。
眼圈深陷。
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焦灼。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神色仓皇的卫兵。
张日山目光如电。
瞬间锁定了太师椅上的张云川。
根本无视了旁边那几个管事。
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声音嘶哑却带着命令式的口吻。
“张云川!立刻跟我走!”
整个办事房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管事噤若寒蝉。
大气不敢出。
偷偷打量着这位佛爷身边最得力的副官和新主子之间紧张的气氛。
张云川缓缓抬起头。
眼神平静无波。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旁边小几上刚沏好的茶。
轻轻吹了吹浮沫。
抿了一口。
这才看向一脸急切的张日山。
“张副官?”
张云川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仿佛才认出对方。
“你这风风火火的,是唱哪一出啊?
佛爷府上失火了?还是佛爷命在旦夕?
让你这位副官大人如此不顾体统,跑到我这小庙来!?”
张日山被他这慢悠悠的态度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强压着火气,急促道。
“少废话!佛爷有难,在象鼻岭的古墓里被困住了。
你立刻带上家伙,跟我去救人。”
张日山的语气斩钉截铁。
仿佛张云川是他手下的兵。
必须无条件服从。
“哦?佛爷被困了?”
张云川放下茶杯。
身体微微前倾。
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冷意的笑容。
“啧啧啧,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堂堂长沙布防官,九门提督张启山,带着精兵强将,竟然被一座死人坟给困住了?
传出去,怕不是要笑掉长沙城百姓的大牙?”
“张云川!”
张日山忍无可忍。
猛地踏前一步。
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眼神凌厉如刀。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佛爷若有闪失,你担待得起吗?!立刻跟我走!”
他身后的卫兵也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办事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也充满了火药味。
张云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眼神变得冰冷如刀锋。
一股无形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
他缓缓站起身。
明明身形并不高大。
却让气势汹汹的张日山和两名亲卫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
呼吸都为之一窒。
“张日山。”
张云川的声音不高。
却字字如冰珠砸落。
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在跟谁说话?也忘了……现在是在谁的地盘上?”
他一步步走向张日山。
步伐沉稳。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张日山的心跳上。
“张启山有难,那是你们张家的事,是你们军队的事。
我张云川,一介草民而已。
何况欠张启山的人情,我用老鸹岭之行和青铜灯的秘密还清了。
我们两不相欠。”
他停在张日山面前不足三尺的地方。
眼神如同俯视蝼蚁。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用命令的口气跟我说话?
让我带上家伙去救张启山?
呵,张副官,你怕是还没睡醒吧?
还是觉得……我张云川还是那个任你们呼来喝去的穷亲戚?”
张云川的话如同冰冷的鞭子。
狠狠抽在张日山的脸上。
张日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握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浑身微微颤抖。
他想反驳。
想怒斥。
但看着张云川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
感受着那几乎要冻结灵魂的寒意。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然想起快活林易主那日。
关于“冻结子弹”的恐怖传闻。
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他能用枪和军令压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