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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可以填坑

张启山眉头都没动一下。 放下杯子。 “张家的血流在臭水沟里,像个野狗,脏。” “脏?” 张云川嗤笑一声。 眼底的火苗又窜起来。 “我身上流的血跟你一样。嫌脏? 当年老头子快活完了,提裤子走人的时候怎么不嫌脏?” 空气骤然一紧。 张启山搁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看着张云川。 眼神更深了,像两口不见底的寒潭。 “你很像他”。 张启山忽然说。 声音没什么起伏。 “骨头硬,嘴更硬。也蠢。” 张云川梗着脖子。 “用不着你评价。” “不是评价。” 张启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 扔在桌上。 “换上,脏衣服扔外面。” 布包里是套半旧的灰色短褂长裤。 浆洗过。 硬邦邦的。 张云川没碰。 “穿不起。” “穿上。” 张启山语气不容置疑。 屋里的油灯噼啪响了一声。 光影在他脸上跳动。 半晌。 张云川走过去。 一把抓起那套灰布衣服。 “行。” 他声音沙哑。 “野狗也有野狗的用处,不过张启山你记着。” 他抬眼。 目光像淬了火的刀子:“别指望我当你手底下听话的狗。” 张启山没说话。 只是重新拿起水杯。 目光移向墙上的地图。 仿佛张云川的狠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张云川抱着衣服。 转身走出屋子。 院子里。 冰冷的夜雾扑面而来。 他走到墙角的脸盆架前。 舀起冰冷的井水。 狠狠泼在脸上。 水混着嘴角流下。 他抹了把脸。 站在那里沉思起来。 老鸹岭? 张家先人的东西? 他倒要看看这趟浑水能有多深。 晚上,张云川也没闲着。 剪纸人、画符。 给纸人沐身、定魂、下咒。 研磨黑狗血粉。 一直忙到凌晨才忙完。 长沙城的黎明。 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 带着江水的湿冷味道。 天刚蒙蒙亮。 东门厚重的城门便在刺耳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两辆汽车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打头的是一辆半旧的军用吉普。 引擎低沉地嘶吼着。 仿佛压抑着某种躁动。 副驾驶上。 张启山一身笔挺的深色军便服。 面容沉静如古井。 开车的是老六。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蒙着厚重帆布的军用卡车。 车厢里挤着十几个灰布军装的士兵。 吉普车的后车箱是相对的两排座椅。 坐着四个人。 角落里是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张云川。 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静。 他半眯着眼。 看着车窗外快速闪过的树木,心里一片平静。 他旁边是一个瘦高如竹竿的汉子,叫钉子。 钉子腰间挂着一把驳壳枪,腿上绑着匕首。 浑身散发着猎豹般的警觉。 钉子对面坐着一个铁塔般的壮汉,蔡雄。 他几乎占满了半个座位,肌肉虬结。 一件粗布坎肩被撑得鼓胀。 背后挎着一柄沉重的开山斧。 斧刃寒光慑人。 仅仅是坐在那里。 就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最后一个位置则是一个干瘪精瘦的老头,马三。 布满皱纹的枯手灵活地盘弄着两枚沉甸甸的铁弹子。 浑浊的眼底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车在坎坷不平的路上颠簸着。 蔡雄上下打量张云川半晌。 伸腿在他的脚上踢了一下。 “兄弟,怎么称呼?眼生的很啊。” 张云川抬起头,看了蔡雄一眼。 “张云川。” 蔡雄呵呵一笑。 “你这身子骨跟个麻秆似的,能帮上什么忙?” 张云川咧嘴笑了笑:“我可以填坑,给你们当垫脚石。” 他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他觉得张启山喊自己来,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就是要把自己当成填坑的。 “小子,就你这身子骨,填坑都填不满。 我看你这样子,是抽大烟的吧?” 说话的是马三。 老家伙的嗓音像是一个漏气的破封箱。 蔡雄嘎嘎笑道:“老马说的没错,这小子填坑都填不满。” 钉子转头看了张云川一眼,没有说话。 不过眼神里的轻视却是一览无余。 张云川呵呵一声,闭上眼睛。 他懒得搭理这几个家伙。 五十里路在车轮下飞速后退。 窗外,繁华的长沙城被抛在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荒僻的山野。 晨雾在山间流淌。 如同巨大的白色幔帐。 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颠簸不断。 五十里路,走了一个多小时。 车到了老鸹岭的时候。 张云川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颠散架了。 老鸹岭,背阴坡。 车队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林地边缘停下。 “下车!布控!” 张启山推开车门,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士兵们快速跳下车。 动作迅捷而无声地散开。 依托树木、岩石构筑警戒线。 枪口警惕地指向幽暗的密林深处。 张启山目光如炬。 扫视着前方被藤蔓和浓密灌木覆盖的山壁。 “老六,外围交给你,有任何人过来,先拿下再说。” “是!佛爷!” 老六肃然领命。 张启山转向身后四人。 目光在张云川脸上停留了一瞬。 深邃难测。 “钉子、蔡雄、马三、张云川,跟我进洞。装备带上。” “明白!”钉子的声音很轻。 “是,佛爷!”蔡雄声如洪钟。 轻松的拎起一个硕大的帆布装备包,甩在厚实的肩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斜睨了一眼旁边正费力背上另一个稍小些装备包的张云川。 嘴角那抹轻蔑几乎不加掩饰。 钉子动作麻利地背上自己的包,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短枪和匕首。 马三慢悠悠地把铁弹子揣进怀里,拎起一个显得小巧许多的皮囊。 里面似乎装着许多零碎工具和一些气味古怪的小包。 “走。” 张启山言简意赅。 率先拨开一丛荒草。 高大的身影没入浓密的林荫之中。 钉子紧随其后,身形矫健如狸猫。 蔡雄提着寒光闪闪的开山斧,走在左翼。 他像一头人形蛮牛。 遇到挡路的低矮灌木或纠缠的粗藤,根本不屑绕行。 口中低喝一声,巨斧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猛然挥落。 “咔嚓!咔嚓!” 木屑纷飞。 藤蔓断裂。 硬生生在茂密的植被中开出一条通道。 力量之狂暴令人咋舌。 马三走在右翼,眯缝着眼。 脚步看似轻飘随意。 却总能精准地避开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碎石。 他那对招风耳微微翕动。 似乎在捕捉着常人听不到的细微声响。 他手中盘转的铁弹子节奏不变。 不时用嘶哑的嗓音低声提醒: “佛爷,左前方三步,石隙有风,小心落石,看着点脚下。” “右壁苔藓太厚,滑得很,别靠太近。” 他的经验老辣而实用。 几次让队伍避开了潜在的危险。 张云川走在四人中间,步履不算快。 他落在最后,更像是一个被保护起来的“累赘”。 钉子偶尔回头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蔡雄更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不耐烦,鼻子里不时发出轻哼。 马三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张启山走在最前,背影挺拔。 拨开最后一片仿佛巨蟒般缠绕的藤蔓。 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赫然暴露在众人面前。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陈腐阴湿的气息。 如同实质般倒灌而出,瞬间扑打在众人脸上。 激得人皮肤发紧,汗毛倒竖! 钉子立刻点燃两盏特制的强光矿灯。 光线所及之处,嶙峋的怪石、湿漉漉的岩壁清晰可见。 但这光芒非但没有驱散恐惧。 反而更衬得洞口深处的黑暗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 深邃得令人心悸。 “钉子打头,侦察开路,注意脚下头顶,一寸寸探!” 张启山沉声下令。 “蔡雄护左翼,负责清理障碍,确保通道畅通!” “马三看右翼。”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张云川身上。 停顿了一下。 语气平淡无波。 “张云川,你居中,注意策应,留心后方。” 这安排,与其说是信任。 不如说是一种谨慎的“闲置”。 将可能的麻烦放在视线之内。 钉子点头,矮身钻入洞口。 手中的强光灯束精准而缓慢地扫描着洞内的情形。 任何一处阴影都不放过。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猎食者般的谨慎。 蔡雄提着斧头跟上。 在狭窄处遇到挡路的凸起石笋。 便低吼一声,巨斧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猛然劈下。 “轰!”碎石飞溅。 通道瞬间宽敞。 马三眯着眼跟在右后侧,耳朵微动。 铁弹子盘转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 嘶哑的声音在通道内低回。 “左前方有水滴声,石壁渗水,地面湿滑,小心。” “右上方有空洞回音,可能有岔道或塌陷区。” 他的感知能力确实独到。 张云川默默跟在中间。 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影子。 洞内狭窄逼仄。 空气带着浓重的霉尘味和一种岩石深处的冰冷。 强光下。 石壁上那些扭曲的。 非人非兽的古老刻痕被照得纤毫毕现。 线条粗犷诡异。 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性。 脚下是松软的浮土。 踩上去发出“噗噗”的闷响。 通道曲折。 盘旋着向下延伸。 仿佛通往九幽地府。 突然,走在最前的钉子猛地停住脚步。 右手瞬间握拳高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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