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招娣身体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姜栀，眼泪滚滚而下。 “小姜，嫂子知道你有原则，也没求过你什么，我把自己的工作给女儿也不行吗？” 姜栀没有解释：“嫂子，现在你把工作给大丫，二丫呢？婷妹呢？” 刘招娣愣住，紧紧咬住嘴唇。 “老太太让大丫嫁人，大丫可以不同意啊……”姜栀出主意。 “你不懂！” 才说了一句，就被情绪激动的刘招娣打断。 刘招娣垂着眼，整个人摇摇欲坠。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们的辛苦。” “你要什么有什么，小贺对你好，你当然觉得一切都简单！” “大丫不同意嫁人，然后呢？她爸会放过她吗？她以后怎么办？她妹妹怎么办？你别自己吃饱就觉得其他没人饿肚子……” 姜栀松开扶着她的手，坐回办公桌后面，轻轻笑了下。 这个笑并不讥讽，却像是砸在刘招娣心上。 “我不要你帮忙了！”刘招娣发了狠站起来，“我去找冯副厂长！去找吕厂长！他们都吃过苦，他们都能体会我们的不容易！” “你去吧。” 姜栀语调淡淡，已经没有劝说的心情。 刘招娣恼羞成怒，狠狠甩上门离开了。 下午，姜栀就被叫去了会议室。 这点小事，本来是不用讨论的。 但他们厂里有规定，如果要打破规矩，后面肯定管不住，所以集思广益。 冯副厂长说：“绝不能开这个口，这不是接班，会有很多姐姐被迫让给弟弟，他们能干好吗？” 两个男人也是同样的意见。 冯副厂长推了推眼镜：“但刘嫂子家毕竟有实际困难，我认为，我们可以招工提前，大丫要是能考上，也是一样的。” 吕厂长：“提前容易，提前多久，在不影响生产的情况下，用完腾出人手准备考试。” 冯副厂长蹙了蹙眉：“越快越好。” “如果考不上呢？”姜栀提出问题，“钱团长很快会回来，如果提前让她嫁呢？” “我们准备，起码要半个月，出卷子组织人手面试，还有一周的公示期，我觉得她等不及。” 冯副厂长：“那你什么意思？不管了？咱们厂跟部队合作，就不能只管自己！” “我没这个意思。”姜栀指尖叩击桌面，“为什么，不找妇联呢？” 这个问题一出来，大家都愣了一下。 他们都被刘招娣带着走了，竟然忘记能反抗。 姜栀微笑：“还是说，你们也觉得我何不食肉糜，不理解其他人的生活？” 冯副厂长脸色一变，突然明白为什么刘招娣明明跟姜栀走的比较近，却来找她了。 “她这么说？真是不懂事！” 姜栀没有替人隐瞒的好涵养：“大丫找厂里解决，二丫婷妹是不是也要厂里帮忙？” “我们厂不是他家开的，做不到完全随着他们的心意，我的方案就是正常进行，让他们找妇联。” “厂里给她们做主，只要她们把得住，我代表厂里，绝对不允许妇联和稀泥，你们觉得行吗？” 冯副厂长想了想：“妇联不管，部队管，咱们家属肯定不能配傻子！” “到时候我找钱团长谈话，让他管管他老娘。” 姜栀低头笑了下，眼睫垂在眼下，透出一片阴影。 就是怕有些人，还会怪他们多管闲事呢！ 会议结束，大家确定了要坚守规矩的方针，妇联当天下午就上了钱家的门了解情况。 钱多多最近很老实，看见妇联上门，本能就觉得不妙。 不等她妈说话，就否认：“没有的事，我侄女的婚事只有我哥能决定，我们咋管？” 妇联叮嘱：“新社会不许包办婚姻，你们记住了，我可不想看大丫莫名其妙嫁人。” 钱多多看了眼老太太：“肯定的。” 老太太眼珠子转了转：“同志，大丫谈了个对象，咱们管都管不了，非得想下乡到我们那嫁人，你们能不能给劝劝？咱肯定是一样大丫在家伺候一……” 她像是说漏嘴一样闭嘴了。 妇联严肃教育老太太：“不能把孙女当奴隶伺候一家子，新社会，不兴这一套，不能阻碍婚姻自由。” 老太太一副受教的样子：“咱肯定不阻挠，孙女说啥就是啥。” 妇联又教育了几句，说会重点关注他们家，离开了。 刘招娣在里屋探出头，老太太一巴掌就糊上去：“还敢找妇联！” “到时候让大丫说她自己愿意，敢有一点小心思，我就让三儿打死你们！” 刘招娣抹着眼泪，又去找了冯副厂长。 姜栀正在冯副厂长办公室商量招工的事情，他们销售科也想招聘几个人。 刘招娣闯进来，哭着问冯副厂长：“厂里就只管找妇联吗？妇联根本就不管！” “真的假的？”冯副厂长严肃说，“那我要批评他们。” 姜栀半靠在椅背上，拆穿她的谎言：“是不管，还是没管到你心坎上？” 她都能猜到妇联会怎么说。 就跟乔安安想要离婚的时候例行劝她一样，妇联主要就是问妇女同志自己的意愿。 乔安安离婚意愿强烈，两个人又“商量”好了，妇联就走几个流程就结束。 她们不会坚决劝人离婚，都看自己的意思。 “妇联要帮你们，首先要你们自己说自己不愿意。” “如果大丫要被强行压回去，妇联不管，部队肯定管。” 刘招娣噎住，她不得不承认，姜栀的一字一句都戳在她的心口上。 冯副厂长明悟刘招娣的想法。 轻嗤一声：“你们母女不想反抗，要做好人，让我们跟妇联顶在前头，这不可能！” “钱团长回来后，我会找政委，政委会跟他谈话，好好让他领会一下新思想。” “不行！”刘招娣脱口而出。 四只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刘招娣跌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掏空：“影响老钱的前途，我们娘几个还能怎么办？” 钱团长愚孝，她也知道。 可她带着三个闺女，离开了钱团长怎么过？ 她不能影响老钱的前途。 “我不找你们了。”刘招娣爬起来，“你们就当我没来过。” 姜栀幽幽：“那可不行，我们既然知道了，这就不是你们的家事。” “这事，我们肯定管，嫂子你就放心吧。” 刘招娣双目圆瞪：“我不告了还不行！” 冯副厂长比姜栀直接多了：“用得着的时候把我们当枪使，现在又想全身而退，晚了！” “我已经汇报给程政委，领导会关注你家的事情的。” “只要老钱能端正态度，不会影响前途的。” 姜栀垂眸，遮住眸内的讥讽。 看刘招娣的反应，钱团不光不能端正态度，怕还是他老娘的忠实拥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