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一百十九章 搞破坏

顶着头上漫山遍野的银朱重目蝶,下头人面面相觑,无不惊惶。生怕真如他所言,让这未见的蛾蛊悄无声息夺了性命。 说完方才那番狂妄话,燕归再不言,修长的指骨在笛间孔洞上轻跃,《引魄》不止为曲谱,更是蛊门上等至阴心法,气凝而幽,气幽而定,引清炁之息,自丹田出,过巨阙、璇玑、廉泉、承浆,吐纳浊气,悠悠吹出。 并无意料的磅礴之音,四下里寂寂无常,偶有风穿林叶,远山鸟鸣,间杂人声喃喃低语。 “……笛音无声?” 有人长泄出声:“少主净唬我等?!” “我还以为会怎样呢。” “如今燕来峰齐聚各部之人,燕归再是厉害,又如何能以一敌千。” 话虽如此,蝶母丝毫不敢松懈,她依旧紧盯着抚笛自奏的少年,虽闻不见一丝笛音,但他还未停下。她再等不得,心中不详之感愈发重了,蝶母摇动钏铃,要先下手为强。 一溜儿串蝴蝶首尾相交,衔成一柄盘旋在蝴母手心的蝴蝶长剑,她向上抬手,蝴蝶剑犹如旋风呼啸,向望云台横扫而过,燕归手指越加轻快,吹奏的动作不停,只是身体大跃而起,侧身,弯腰,频频躲过蝴蝶剑招招杀意。 蝶母见他身形矫捷,忙唤身边围观之人:“你们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出手打断他!” 一人不解道:“可是他没有吹出声音,那些蛾子也没有动。” 如他所言,遮天的蛾子们鬼影幢幢,没了半边山头,却只眨巴着背上重瞳,盘踞空中,未再近一步,只是那蛾翼上的重瞳子实在可怖,仿佛一双双暗中窥伺人类,伺机而动的鬼目。 “一群蠢货!”蝶母厉呵,“招魂引魄曲听过的还有几人活着?” 蝶母无暇与其解释,高呼出声:“蛊门独尊强者,燕不恕为门主独子,虽少敏而有天资,然其人居心险恶,残酷无情,血亲惨死之手,若尊其上位,能弑血亲者,孰等外人,其命岂非贱若蝼蚁,焉能独活?今日斗蛊大会,本为振兴蛊门而设,有奸邪者存心破坏,必不可留!虺川部听我之令,将其拿下,诛之以慰我蛊门百世英灵。” 燕归闻言只笑,最后一声曲音落下:“蝶母此言差矣,谁说我要坏斗蛊大会?今我来此,只以一人之蛊,邀诸位相斗。” 他招一招手,银朱重目蛾振翼,向人群之中呈俯冲状,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 少年微微扬眉,又笑了:“一个一个杀太费时间了。” 燕归颌首作礼,朝所有人缓缓摆一个“请”的手势:“干脆,你们一起上吧。” “燕不恕!” 时值台下人怒目切齿。 “卑鄙无耻的家伙!” “杀了他!” 众人应声喝之,唤群蛊成千上百,一拥而上。 千奇百怪的蛊物,飞禽走兽,花鸟虫蛇,数之不尽,如浪潮忽至,燕来峰轰然动乱,惊得百鸟啼飞,哄拥飞出山林远去。 “去。”燕归念动咒文,不计其数的银朱重目蛾飞入人群之中,一场酝酿许久的暴风骤雨,终于酣畅地淋了下来,他听着哗啦啦的声响,垂目抚摸着手腕红线,略微灼人的烫意,让他心脏的跳动不合时宜的变快了。 少年闭眼,按住胸膛,周遭的声音慢慢远去,仿佛万籁寂静,世界只剩下他的心跳。 你也在想我吗? 燕归无声念动咒文,竭力保持平静。 有攻必有守。 燕归安静地看着动作最快朝他杀来的蛊物,依旧是蝶母的蝴蝶剑,他一动不动,宛然在等待着什么。 快了。 一缕清风拂起他的发丝。 少年侧耳聆听,四方声音嘈杂,一切如常,只有风声慢了下来,远飞的鸟鸣,人群的嘶吼,在这一叶风里渐渐消弭。 千山寂灭。 龇牙咧嘴的蝴蝶蛊即将触到燕归时,蝶母的钏铃停止摇响,最后几道叮当声倾刻间消失,循声而动的蝴蝶骤然失去控制,四散开来。 燕归指尖在笛孔上一按,一缕红线自袖口窜出,悄然没入地底——那是早已布下的“血引”,以情蛊为线,以鲜血作引,专噬近身之物。蝴蝶剑初一逼近,便被红线绞成漫天磷粉。 蝶母暗叫“怎会”,却只听得耳边一阵嗡鸣的声响,让人头疼晕眩,她猛力摇头站定,耳廓却有几点湿润,蝶母伸手触之,鼻尖却先一步闻到血腥气,她的耳朵在流血。 蝶母心中大喊不妙,朝四周大声叫喊:“小心,引魄曲,定是引魄曲……” 招魂蛊引魄曲,除历任门主外无人得见的蛊门密术,其威名广而传之,蛊门中人皆晓也,但因其功法甚秘,少有人见。 声音戛然而止,蝶母捂耳望向四周,旁侧的人皆大张着口冲她叫喊着什么,可除了如回音般空洞的,不绝于耳的嗡嗡声,她什么也听不见,连自己呼喊也湮灭在风里。 蝶母立时抬头望向高立望云台的少年,目光宛如淬毒。 少年极快地捕捉到蝶母望来的眼神,利剑般的视线跃过漫天飞舞的蛾子与蝴蝶,好整以暇朝她微笑,眼中一派冰凉。 她陷入死寂的空旷里,蝶母握紧钏铃,定息运功,护住心脉,手指掐入肉里——引魄吹出的,竟是无声无响,一曲希声。 燕来峰混乱不成样,银朱重目蛾与各种蝎,蛇,虫的尸体堆积若小山,蝶母凭口型辨认,除她之外的人,听觉皆已丧失。虺川部人以唇形大呼:如今该怎么办! 然而这并不算完,好戏刚刚开场。 燕归再次举起笛子,张口这位虺川部人浑身抖动,耳朵涌出鲜血,转瞬之间,他看蝶母的眼神由焦急变得空泛无物,继而视她如生人过客。他高举呼动手中蜈蚣蛊,向虺川部同僚攻去,虽未中要害,却是任由长足蜈蚣狠狠咬住同僚右臂,一时间鲜血淋漓。 蝶母惊诧难言,方才她见同僚的唇疯狂开合,却如隔水观鱼,模糊不清。忽然,那人眼神一滞,抬手将蜈蚣蛊刺向身旁同伴——就在一瞬间,他认不出朝夕相处的同族了。 见此变故的十八寨各部人还来不及阻拦,这莫名倒戈的纷乱便犹燎原火星,在人海中蔓延开来,不过瞬息的攻夫,燕来峰上,遍地同族相残。 一刻钟后,只有少数内力高深、护住心脉的人还存有理智,一面抵抗奋起攻来的同部族人,一面眦目欲裂瞪视燕归,用已听不见的声响嘶喊:“燕归!你当真要将族人残害殆尽吗?” 但见少年唇角弯弯,放下笛子,苍白似雪的发在风里猎猎不止。他垂眸,虽是在笑的模样,眼底却了无情绪,倒让那笑变了味道,颇有些似笑非笑的意味,以口形应之:“是又如何?” “既说我连血亲都不放在眼里,你们又算得了什么东西。” 郎婆川长老今已年过半百,双鬓如霜,听了这话,他惄焉如捣,大骂燕归残戮同门,有悖门规,誓不为任人宰割之鱼肉,要与他鱼死网破,遂祭出本命蛊。 “任一帮无知小辈被你欺负,老夫岂能袖手旁观?”言罢,郎婆川长老持笙吹奏,随乐声起,脚下轰隆作响,土地成片龟裂,有什么蛮横东西破土而出,定睛一看,竟是无数蓝黑藤蔓。 “十二圣蛊之五,鬼藤蛊。” 长藤似怪蛇,前粗后细,状如妖鬼魔爪,细密利棘倒挂,触之有毒,长藤在郎婆川长老操控之下似活物般向燕归咬去,燕归躲也不躲,同是以草木作本命蛊,鬼藤甫一近身,即刻被情花千丝万缕的血线绞杀。燕归再一转笛,重目蛾飞身向人,乌云压顶。 郎婆川长老见状,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向飞来的银朱重目蛾。 “雕虫小技!”他瞪目嘶吼着,竟以血肉为引催动鬼藤残根,将蛾蛊捣成细粉,犹有纷花飞扬。 燕归眉梢微动,横笛讥笑道:“老东西还有点本事。” 少年指尖凌空横抓,更多血线从袖中窜出,将长老捆成茧状,再如掷果狠狠甩开。漫天鬼藤落地,郎婆川长老如遭反噬,踉跄后退,手中笙被血线缠住,内里忽地炸裂,碎瓷割破他的手腕。他低头,见血珠竟凝成一只银朱重目蛾,振翅飞入他瞳孔。 “燕不恕……你……”郎婆川长老嘶声未毕,双目已化作蛾蛹,窸窣碎裂,两行血泪沿着空****的眼眶滚落,倒地不起。 众人见此,栗栗危惧,俱恐燕归实力强横,不敢轻易上前攻之,又怕任他胡来燕来峰真成了血山尸海,金纹绣面女不忍,出声劝解:“燕少主,各部中人亦有敬你之辈,何苦将所有人赶尽杀绝?” 桑川部长老是个年轻人,高鼻深目,肤呈褐色,耳悬金铃作坠,眼下横敷两道金粉妆饰,瞧着年岁与燕归相当,蛊术仍是同辈佼佼者,靠部族内斗蛊夺魁承了长老之位,他一把拉住绣面女,将其拦在身后,恨恨道:“休与他废话!今我便是死,也绝不让此人得逞。” 上首燕归饶有兴致哦一声,轻点下巴,问他四侧之人:“你想死,可问过旁人?” 桑川长老一拍胸膛,上前一步,唤出本命万毒蛛蛊,捏于手心,少年热血心性,视死如归:“我一人言一人当,燕归!你可有胆量与我一决生死?” 众人见他手上动作,大喊不妙,知晓他是要借单挑之事,欲与燕归爆蛊同归! 从前南诏国覆,蛊门上万弟子倾巢出动亦不敌大晋数十万铁骑,兵临城下之际,了无希望的门人冲入大军之中,宁死不屈于他人之下,唯自爆本命蛊,为蛊门残部求得一线生机,所过之处,积尸如麻,哀鸿遍野。 爆蛊,是与敌同归,以身作殉,乃死无葬身之地! 还不待燕归应声,有人立马道:“我与你一道!万死不辞。” 此话掷地有声,闻者无不哗然。 桑川长老眼神坚定:“蛊门传承千载不灭,门人气节,功成之路,自有无数先烈鲜血铺就,尸骨为铸。而今怎甘仰人鼻息,苟活于此?当年蛊门儿女,宁为蛊门而死,也不屈于贼寇下手。今我效仿前人,死战不退。” 他所言何不是蛊门年轻弟子所想,皆是少年心性,话音刚落便有人接过:“正是!蛊门前辈战至南诏国覆,流着英烈之血,我等怎可贪生怕死?” 又有樻川女弟子点穴,强忍身体疼痛起身,面色愤然,高声直道:“若能兴蛊门,生死又何妨,我不怕死!” 众人闻言,眼含热泪,怫然作色,不知不觉间,引魄曲似了无作用,又能听得清,如雷贯耳,一声高过一声。 “和他拼了!” “我们一起上!” “对,绝不能让蛊门落入残害同门的人手中!” “……” 燕归听着他们群情激愤,一言不发,待安静了,少年才挥了挥手,银朱重目蛾扬翼退下,他淡淡落两字:“不错。” “可惜还是那句话。” 燕归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冷如冰霜:“你们想死,可问过旁人?” 他拍拍手,无数潜伏于暗处的黑衣人从四方八面跃下,数不可计,将燕来峰团团围住,其中一人,押来一昏厥不醒的中年妇人,燕归转动手指:“她是谁的亲人……是你的么?” 手指向方才发话的桑川长老。指缝的间隙,燕归歪一歪头,唇角轻扬,微笑着看他。 桑川长老浑身僵硬如石,唯有一双手紧攥不收,他甘愿去死,然而…… 燕归从上方一跃而下,踩过满地蛊尸,指尖勾起一根情蛊红线,红线另一端缠在桑川长老母亲的颈腕上,缓缓收紧,透出血痕。 桑川长老握紧双拳,戟指怒目:“你无耻之徒!” 燕归收拢红线,垂眼睥睨:“你猜猜看,是你动手更快,还是我杀她更快?劝你们还是少费点力气,除燕来峰外,虺川,桑川,郎婆川,樻川都已是我囊中之物。现下归降,还能饶你们不死。” 蝶母闻言怨气满腹,她为办斗蛊大会,召四部十八寨群英荟萃于此,是以今日燕来峰聚集了蛊门中年轻一辈的精锐力量,而至后方亏空,倒是被燕归趁虚而入,平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但是……她与大祭司勾结颇深,深知燕归手中无几个人可用,那这些黑衣人又从何来,莫非传闻为真?她扬声:“燕归,你胆敢与魔教暗通款曲,引狼入室害我门人!” 此话如平地惊雷,更引众愤。 少年忽然敛了笑,笛尖指向蝶母,却依旧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如虺川长老所言,蛊门独尊强者,而今你等弱于我,便如蝼蚁供我驱使。” “不过嘛,你们方才奋起反抗的样子,很有趣。不如我给你们个机会,这斗蛊大会不见血,没什么意思,不如换作生死擂,你们各部每月必派一人与我而战,败者臣服于我,胜者可取我而代之。” “如何呢?” 众人相视失色,却无一人应声,等了许久,燕归不耐,绷紧了红线,鲜血透过红线涌出,妇人轻咳出声。 桑川长老发指眦裂,跪地长伏,良久,才哽咽开口:“我应你,放了我母亲。” 他抬头,目色尽红,满腔恨意。 “恨我?很好。”燕归不怒反笑:“连恨我的勇气,亦要逼迫而出,果真废物一群,难堪大用。” 燕归猛地扯断红线,妇人向前跌倒,桑川长老跃步接住她。 “若早有愤恨共诛我的勇气,蛊门何以衰败至今。”少年居高临下,眼神如刀,片片剜过众人。 “从今日起,你们的恨,要么对我,要么就对自己无能。” 日头西斜,天色渐晚,人影四散,白发苍苍的老者面上,成了血窟窿的孔洞里,两只荧蝶翩翩而飞,此蝶两翼呈不对等异色,一翼若熔金,一翼白胜雪,所过之处,飞洒细霜羽粉,如镜中花,水中月,满地残肢断臂、鲜血横流褪去赤目颜色。 桑川长老抱起母亲,忽觉她脖颈无伤,只余浅浅一道红线勒痕,了无血迹,他愕然抬头,但见燕归乘风远去,唯有袖中荧蝶纷飞,满地尸体竟如烟消散。 蝶母望此喃喃:“……他竟已炼得幻蝶。”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