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志明收到了萧琪的短信，捋平心中情绪，手按着电梯里的负一键不放，到了之后等着电梯门慢慢张开才放开了手，一脚踏出门，远远就看见萧琪揣着包蹲在自己的车旁边。 吕志明的心底有点发虚，他尽量让自己的脚步声轻如鸿毛，想不被萧琪发现，然而萧琪站起身，拍了拍身子，把包扔在自己脸上时，他才回神过来。 “我真可惜这个扔过去的包不是石头，要是的话，你现在头破血流才是我真正想看见的。”萧琪憋着一口气，等到了吕志明的出现，才完全宣泄出来。 吕志明看过去，萧琪的表情从来骗不了人，喜怒哀乐全堵在一张脸上，水泄不通，她似乎已经哭过，声音嘶哑也似乎疯狂地尖叫过，就在这空旷的停车场里，没有人发现她的痛楚。 “从我是实习生进CN-Q的第一天起，Miko就是我第一个认识的人，也是生平最后一个懂我的人。如今我已不在CN-Q就职，哪怕在我也没法威胁到你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她和我绝交，你还是小孩子吗，还玩这种幼稚的挑拨离间？” 面对萧琪的一字一句，吕志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里是藏不住的失神，他总不能直接说，这都是陆雨城的主意吧。 虽然不知道Miko和萧琪都说了些什么，但这个情况，很明显就是自己的问题，心底暗骂着Miko是蠢货，却只能哑口无言。 他这辈子，就只爱过一个人，所以不可能像Miko所猜测那般，爱上萧琪。 一看萧琪就是一副他不说清楚就不会罢休的样子，可要让他说什么呢，说萧琪爱听也是谎话，说不爱听的也是谎话，怎么做都身不由己，萧琪为何在这点上就跟颗石头一样，撬不动呢。 吕志明叹息道：“你这又何必，即使说清楚又怎样，你能改变什么。” “我还缺个助理，你还她自由，把她还给我。” “只要她肯去。”吕志明摇头，烟就在口袋里，他很想抽，却一动不动。 萧琪做了很多次同样的梦。 梦里熟悉的道路上，叠着一层又一层，如墙高的云雾成山堆起，环环紧绕，每次一觉醒过来，云雾自然而然就散开了，她总是会靠在床头，一会恍惚，一会又尽全力的想要回想着梦到的一切。 听完吕志明说的最后一句，萧琪才知道，在这场梦里，她从来就不曾完全清醒过来，夹在梦境和现实之间，面对自己深知又明了的局势，现实才是她的梦境。 走之前，她问过Miko，你愿意离开CN-Q和我回Blue，重新做回我的助理吗。 Miko回答她，说只希望再也不要见到她，说迟早有一天会被她逼疯，会离开滨城，重新一头扎进过去黑暗得难以表述的岁月。 她没有再问，拿着文件就走了，可不甘心不安心的想法一直促使她，让她找吕志明，只求一个真相。 她是见到了吕志明，也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吕志明也回答了她，但为什么就是无法接受，无法容忍，无法认命。 “我问过，她不去。”萧琪闭着眼像回答，更像问。 吕志明很想有个妹妹。 他是独生子，农村长大，爷子辈在八零年代的时候像装了马达，变得很有出息，家族一下就壮大起来。而他也多了很多亲戚，家族竞争从人多开始就蠢蠢欲动，驱使着他们男儿们骨子里天生的使命和责任，去闯，夺取，心狠手辣，然后开发，占有，归属自身。 潮汐更迭就像白天黑夜，所有过程到结果只用了二十四小时，就转化成理所当然的循环。 从什么时候开始，亲情不再生存，不再包裹着他身体，予他温存。 饭桌上的啰嗦成了一座监牢，张口闭口皆是他被迫接受的公事内容，生活一成不变，就和家族竞争一样。 吕志明几乎没在滨城大学好好完整的上过一堂课，一转眼就成了拿毕业证书的大四毕业生，滨大永远维持一种常态，花簇相拥，鸟语花香，热闹非凡。 就在那一年，他听见了萧琪的演讲。当时她的眼睛在笑，里面蕴含着神采飞扬的光芒，就这么穿过人群，反射在他的心里，那么多年，从来不曾忘记。 他想要这样的妹妹，和萧琪一样。 所以从萧琪作为实习生进入CN-Q的那年起，他第一眼就认出那温暖的憧憬，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萧琪。 这一切他以为的美好，都在陆雨城联系他之后，像易碎品一样，再也无法复原。 隐藏着所有安然度过几年后，双双出国的俞礼谦和陆雨城，他所谓的两个异常优秀的学弟，全都回到了滨城。 萧琪的眼神，黯淡成了灰土，沾满全身的脏，大风都吹不走。 吕志明走上前，一把就轻拥住了萧琪，可能因为萧琪六神无主的关系，第一时间竟忘了拒绝。 “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萧琪才作出反应，几乎是一脚踹开了吕志明，而对面的人也心领神会，往后挪了一大步，这一脚只是踢到了他的裤脚。 付夕素还在电梯等着，俞礼谦不能久久停留，他怎么都没想过萧琪会和吕志明有这等亲密行为。 俞礼谦这个人，连陆雨城都不想与他为敌，吕志明算什么东西，这样子想着，他低头发了条短信后，小跑上去就是一拳过去。 萧琪傻愣在原地，一时半会儿还不知发生何事。 眼睁睁看着吕志明直接就还了手，两个大男人扭打在一块，慢慢地可以看见脸上各自的伤痕，算不上鼻青脸肿，也差不多了。 萧琪这才回神，见缝插针似的扯开俞礼谦，一边喊着他的姓名，一边扯着喉咙劝架，硬是张开双臂站在两个人中间，她背对着吕志明，拦住了俞礼谦。 “够了，别打了！” “琪琪，你让开，你让我把这人渣揍一顿再说！” “他是人渣，你是什么？”俞礼谦本来大吼完，就想再次冲上去，却听到萧琪说的话，愣是停下了举动，讶异地看着她，不住地问：“你说什么？” 萧琪感到一阵晕头转向，“你给我离开这里，你再动手，我就直接报警！” “行，那我打电话叫陆雨城过来。”俞礼谦呼哧呼哧地瞪着吕志明，完全对萧琪的威胁无动于衷，动过萧琪的身体，动过她的唇的人只有他一个人，连陆雨城都没有，吕志明凭什么敢对萧琪动手动脚的。 吕志明把萧琪护在身后，转头低声向她紧忙道：“你快走。” “那你们……” “你不走，我们还是会打起来，你走了，我们有话都说得开。”吕志明也没想到俞礼谦会出现在这，看到萧琪那傻乎乎的样子，他都不知要乐还是愁了，“萧琪，你快走啊你。” 没成想萧琪竟然拉着他的衣角，死命地晃**着头，吕志明寻思着特想笑，这明明是特别严峻的场面，怎么忽然变了个画风。 他反倒像是个护犊子的。 吕志明干脆笑了起来，乐不可支地用手指着俞礼谦，“不是，你激动什么，萧琪和你什么关系？行了，我是人渣，你让她走了后咱们再打。” “你闭嘴，赶紧给我放开她！” 俞礼谦的声音简直像个小孩子，这令萧琪忍不住望向他，像大学刚和他交往那会偷偷观察过他的时候，她鼻息之间，红了上下透底。 想想那么多年过去，彼此都是对方初恋的他们是那么羞涩，那么腼腆。 谈恋爱那会，特别印象深刻的一件事，就是俞礼谦第一次为了她打人。还记得，俞礼谦在班上比陆雨城还受欢迎，比起陆雨城的风趣模样，更多人喜欢俞礼谦那张冰山脸。还记得，俞礼谦脸上难得一见的别样表情全给了她，因此有个别女生因妒生恨，找了一群男生围堵她，而俞礼谦当时不由分说冲出去动手，叫嚣的言语，和如今不差上下。 可惜，现在的俞礼谦即使做着和过去一样的事情，他们也回不到过去了。 萧琪陷在回忆里，从吕志明的背后走了出来，走到了俞礼谦的面前，正想开口说话，就被紧紧搂住，“琪琪，别怕，欺负你的人我都欺负回去，你别怕……” 听着俞礼谦说的话，萧琪猛地一怔，不管俞礼谦是否真的背叛了她……尽管就快和别的女人成家，她都不恨了。 萧琪反手搂住了俞礼谦，吸着鼻子低声呢喃，“礼谦，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琪琪……” “俞礼谦！你怎么对得起我，怎么对得起！”付夕素听到动静时，电梯门正好关上，等了俞礼谦半天都没见人影，她隐约觉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又重新坐电梯下来。 脱下了高跟鞋，好不容易跟着接二连三的打斗声跑过来，看到的竟然是俞礼谦含情脉脉的声音，那些话…… 现在想想，俞礼谦对她说的话里，从未有过这般动情，对她的态度用毕恭毕敬完全不为过。 俞礼谦换了个姿势，把手搭在萧琪的肩膀上，深怕她受到一丝伤害，但心里更多是不舍得，但看着付夕素一步步走过来，他还是选择了松开。 萧琪扯住了俞礼谦的手臂，满眼的期许。当初说分手时她没挽留，刚才的怀抱让她想试试，可是…… 俞礼谦还是走了。 和大学一样，提前订好了机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