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这一幕似曾相识。 萧琪离开CN-Q的那一天，似乎就发生在昨天，同样到最后也是看着她的身影，同样只有一个身影，同样的正好剩下她们两个。 不该像昨天那样咄咄逼人了。 应该说，昨天都咄咄逼人了，今天再得寸进尺是件不大可能会发生的事。 可总要说些什么。 两人干站着，只会让氛围更沉凝，粘稠得喉咙干渴又燥热，很想发脾气，像从前依偎在萧琪家里那样，大吵大闹，吃着零食，看着狗血的肥皂剧，她们狂笑狂哭着。 “那天……你也是这样站着，然后跟我说你要辞职了，之后你头都不回就走了。” Miko环抱着手站在萧琪的身后，沉着出声。 萧琪身子僵了僵，头没回，“嗯，我也记得，那时候我以为你的挽留是真实的，就连现在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工作。” “为什么要接这份工作，你有得选择。” 萧琪转过身，双目炯炯地看着Miko，神色很平静。从她的眼睛里，Miko看不到任何让她感觉到嘲讽或者难堪的意味，目光更像是带着遗憾穿透她的视线，令她不敢回避，也不敢直视。 “因为……我想要再一次和你并肩作战。” Miko轻抖着肩膀，眼眶通红，她踌躇地捂起脸庞，哽咽的声音一点点发出，萧琪望着她，没有走上前和从前一样安慰她。 看着Miko哭，终于看到那眼泪如同清晨露珠嘀嗒嘀嗒的掉在地上，似乎听到了悦耳的清脆，她反而释怀的笑了。 “你怎么哭起来还是那么丑，总这样不行，还怎么谈工作。”萧琪啼笑皆非，偷偷抹去自己眼角下的湿润，咳了声说。 Miko听这话，不听不要紧，听到心里头去了，哗的一声就嚎啕大哭起来，好气道：“工作工作，你怎么还是老样子，怪不得男朋友都不要你了……” 话一说完，Miko的声音便戛然而止，顶着泪流满面的脸慌张地看向萧琪。 萧琪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表情。 平静得如同浪潮已退，清明如水。 直到萧琪递来一张纸巾，Miko才停止了哭声，接过纸，擦了擦脸，“来，谈工作，合你意。” “时间还早，你上次不是哭了两个小时，现在才半个小时，要不再哭会。”萧琪还真煞有其事地掏出手机看时间，Miko哭笑不得地说：“你真是胆子肥了，到底还谈不谈工作了。” “谈。” Miko回到座位，翻起萧琪前面摆在桌上的文件，津津有味地看着。 萧琪坐在她的面前，撑着下巴也看着。 吕志明站在外头，玻璃上呈现出来的画面，和谐又美好，他心里恍然大悟被欺骗被利用的怒气渐渐消逝。 和上次不一样的就是，他没有再次进去阻止，任由着眼前这一点他仅能付出的一份安定，给予她们。 希望她们能好好珍惜。 Miko看到后面，眉头不禁皱了皱，拿笔指着某处位置，有些严肃道：“萧，你这里的三七分成是CN-Q不会允许的，竟然是CN-Q和Blue的两方合作，那就应该是平等，没有五五分成这合作根本不成立。” 一边感叹着Miko的小心眼，萧琪一边无奈地解释道：“你没有看合约吗？上面写着就是三七，只不过谁三谁七就是我们今天要谈的事。” Miko往后靠着，“萧，你也是从CN-Q出去的，应该明白CN-Q拿三那是天下掉馅饼的事，换你们，你们愿意拿三吗？” 萧琪不好意思反驳，毕竟如今她是Blue的员工，应当以Blue的一切利益着想，“今天来的本意就是谈下你们三我们七……” “可我没有权利，这事得内部开会商议，你们陆总怎么想的，就想着吞并这次项目的大头，让我们喝汤？”Miko摊着手说。 这话听着怎么不是滋味呢，萧琪想却不吭声。 突然静了下来，Miko才意识到自己头先说的话，尖锐了。 她把手伸出去，握住了萧琪的手，“不是说好谈工作，你了解我的，话难听理不俗，看在我在中国待那么多年，能说几句地道话的面上，你别和我计较。” 萧琪不经意地抽出手，撩了撩耳朵的发丝，“瞧你说的，就是了解你的性子，才不和你犟。按理这事确实也没想到你们没谈，估计是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他们都眼瞎，没注意。” 为什么会很尴尬呢，为什么要抽出手呢，萧。 “我在这里等你，你们开个临时会议，总能出结果。” 萧。 你还在怪我。 你也变了，变得圆滑了。 哦不，是虚伪了。 “好，那你等会，要喝的找我助理，我先出去找下Ken。” 萧琪点头应道：“好。” 她看着Miko走出去，强行吞着的眼泪，终于崩塌。 Miko连门都没敲，直接闯了进去，站在了吕志明的面前，瞪着一双眼，将深邃传至他眼底深处，似乎强忍着无厘头的火气，恨不得噌的一下全部爆发出来。 可她在吕志明的面前，没有任何资格，任何理由。 她把文件端放在吕志明的桌上，“这是萧琪带来的，你看一下。” 吕志明以为他看错人了。 事实上，那一瞬间感受到的强势，并不陌生。 想说点什么刺激下，看到那张略麻木的脸，他第一次选择了退却，不做声。 看完了文件，其实不看也明白上面标注的一行字是什么意思。那是他和俞礼谦做出的决定，回想着三人私下交谈的那天，陆雨城掺着红血丝的双眼，暴走的状态接近歇斯底里，他们才做出妥协，说服了董事会，彼此都当作一个秘密。 然而，在选择让Miko参与这个项目之前，都没有让她知情这个事，就是怕她一个不小心，说漏嘴。 看来这事，还是得瞒着。 “这事，董事会已经同意，不然也不会签字。”吕志明交叉着手，“回去吧，该怎么谈就怎么谈，前期谈好了交接给俞总就好。” Miko犹豫地问道：“这样赔本的买卖，那些老顽固也会同意？Ken，我不信。” “你信与不信能撼动结果么？” “难道你不信，CN-Q和Blue就不合作了？” “什么时候你也敢遑论董事会的决定了，好歹也是个总监，这么沉不住气，像什么样子。” Miko哼笑一声，过会儿才缓缓说着，“是因为陆雨城吧，俞礼谦把萧琪给甩了，在合作上压CN-Q一头，又算什么本事呢？” “给我滚出去。”吕志明冷眼相对，呵斥说到。 吕志明的态度让Miko忽然吼出声，无法继续克制内心的不忿，“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因为你变得这么陌生，那也算了，为什么还是她压着我一头。吕志明，我认识你不是一年两年了，整整十年。” “整整十年了，你曾经当我是傻的我认了，现在呢？你还当我傻得看不出你爱她吗？” 吕志明没听完就紧忙站起身，迅速走到Miko面前，死死捂住她的嘴巴，眼神像根成精的铁竹子，就森林生长的时间特别久远的竹子，头比针还尖，根比刀还看着有光泽，隔着皮肤就能把人置于死地。 Miko被捂得无法呼吸，可这次她懒得抵抗，吕志明越是这般，就说明她说的都是对的，这从头到尾的事，已经可笑到让她再也不想笑了。 吕志明看见Miko逐渐变成青紫的脸庞，青筋仿佛都要跳了出来，不停显现着，沼泽里流动着暗涌，活着泥土，张着狰狞的嘴巴对向他。 “萧琪还在等着你，你出去吧。”这话听着就火大，没等吕志明完全放开她，Miko猛地推开，拽着他的衣服，怒不可及地嘶喊道：“你反驳啊！你反驳我啊……你为什么不反驳？” “……” 吕志明心情沉闷，拉着Miko就往门外走去，不理会她的挣扎和反抗，因为他没必要跟一个处于疯癫状态又不可理喻的女人计较下去。 今天，他就容许她的任性放肆一次。 吕志明停在门口，漠视Miko的表情，“不想丢人现眼，就给我走出去。” “我看透你了，而你……永远都不可能和萧琪在一起。” 萧琪喝了第八杯柠檬水，喝到第九杯的时候，看着Miko弓着腰，手里拿着文件，另一只手揉捏着疼痛的地方，不用看都知道那块地方发青了。 眼见于此，萧琪起身，立马向前搀扶着她，“谈个事就动粗，你们现在到底什么关系，从上次在涟禾山我就觉得不对劲，他经常这么对你吗？” Miko没有拒绝萧琪的关心，这个时候，这个时候那么无助的自己，实在做不到推开萧琪，做不到狠狠扇她一巴掌，痛斥她，恨不得把在中国学到的污秽字眼全一字不落的扔在萧琪身上，让她再痛苦一次。 即使让她无数次痛苦，萧琪也会把整个世界能奉献出来的温柔，毫无保留，用乘几何的正数融化更多的负数化成一滩清泉再次卷土重来。 Miko反手拥抱住萧琪，眼泪无声无息的急速滑落，沾湿了萧琪的白色衬衫，感受到情绪不对的Miko，那一刻，萧琪不敢问，不敢打破此时的宁静。 “萧，这次项目完，我们不要再见了。” “能不能不要再出现在CN-Q，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