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自扰亦难足够-4
失去了一个俞礼谦,世界将天翻地覆在萧琪身上周而复始的运转着一次又一次,随心所欲挥洒着负面情绪,如同披了人形皮囊进入Miko的身体,与其和她对峙,将眼底的意味通过脸上嘴角的冷笑,滔天狂意对着她毫无根据的攻击过去,显得如鱼得水。
萧琪知道的,自己从父母去世后,她就从未真正被上天眷顾。
当她以为邂逅了风尘仆仆的陆雨城,做起交心朋友,后又结识了俞礼谦,与他相恋,人生轨迹就能朝好的方向滚动,至此一帆风顺,有点挫折,但也风平浪静。
然而,事实始终不尽人意,从俞礼谦和陆雨城回到滨城后,她再也不愿去面对从前软弱的自己,可一件件事情的发生逼迫着她,霸道的把她卷入事件,让她当个理所应当的当事人。
这也就算了。
怎么就算了?
她过去二十五年的人生,学业,初恋,友谊,说算就算了?说散也就散了?
这种玩笑,她一辈子永远都不会承认。
在滨城大学就读的四年,她明明活得无比自在,能随意去做喜欢的事,能在正确的场合尽情表现自己的长处,即便性格腼腆,和同学之间的相处也很是深得她心,温暖如斯。陆雨城那样不平凡的人对她都没有一点轻佻之心,还把他最好的兄弟介绍给她,即使结果以分离为结束,可她只认为和俞礼谦有缘无分,没有怪罪陆雨城。
是了,这样想,这样去理解关心她的人,她已是满足。
但有时还是会思考,去认为得到这份爱情本身就实属不易,打从心底感激着陆雨城。和俞礼谦相恋的时段里,她体会到很多她曾唾手可得的幸福,体会到去用爱付出,体会到被爱包容,就像黏在棉花糖里面,无忧无虑地享受着爱带来粘稠的庇护。
之后纵使有过不愉快,她也认定会和俞礼谦携手步入婚姻殿堂,做个人生圆满的新娘,婚后的相夫教子近在眼前。
她还想过很多未来的可能,曾以为身上的晦气已逐渐消散,却不知原来就蛰伏在她内心深处,等待着一触即发的机会。
如今,她才说服自己认清,放下所想的可能性。
在爱情扎了根头,没关系,萧琪还有陆雨城。
他于她,亦师亦友,他予她,相伴久远,于是涟禾山那次,从头到尾宁愿当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在过程中挣扎后,冲动扇了陆雨城一巴掌,心底也默认为一笔勾销,不再纠缠着陆雨城去计较,打听或试探。
他们又回到以前,互相嬉闹,口无遮拦的开玩笑,时而的相敬如宾,暂时的同居生活也过得多姿多彩。
她没有任何不满。
对事业也是,没有任何埋怨。
换了个公司,重新拥有工作上的充实感。她有了新的目标,新的挑战,也有了新的同事,新的上司。
唯独拒绝了新的助理。
她等的人,等着眼前身着光鲜靓丽的衣裳,身材高挑苗条,瓜子脸显得小鸟依人,满眼积极向上,饱含褪去风霜的天真的Miko。
重回到她身边,扶持她,鼓励她。
哪怕结果事与愿违。
那没关系,可为何如今面对,要和她,针锋相对。
萧琪眼眶通红,泪花在眼圈内打转,咬着唇瓣松不开,手无处可放,战战兢兢。
她问Miko,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她问得无力,问得介意,还问自己,你也是这样想的?
心被无形的手撕成一片片,扔在地上,被一群脚掌使劲踩下,左右**着,心中的小人笑她。
其实你也是这样想的。
萧琪捂着胸口,一脸痛苦地盯着Miko,泪珠一滴一滴的滴在另一只手背上,她又想对Miko问多一次,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
可是问不出了。
Miko是个很善良的人。有时候她的善良就像一把双刃剑,会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欢喜,也会伤得她体无完肤。
她还是个很自负的人。将眼内的野心勃勃化作一滩白水,忽悠着你,分辨不清。让接下来的事情发展按照她的思路走着,绕着,直到掉入她的陷阱,还不明就里的恭维她,敬重她。
就是这样的Miko啊,只对她无欲无求,在CN-Q只和她最好,她们是最好的对手,最好的闺蜜啊。
萧琪哈了一口气,靠在沙发上,手臂挡着双眼,终究是嘤嘤地哭了出来。
“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没反对你和他在一起啊,你幸福我也幸福的啊。”
“我辞职了可我还是想再回到这里,见你一面。”
“不管俞礼谦的存在,也不在意会不会触景生情,再受伤一次。”
“就是想见你啊,Miko,你怎么就不懂我?”
“你为什么要和其他人一样,这样伤害我!”萧琪忽然坐起身,泪流满面,眼内充斥着是无法介怀的一丝恨意,低吼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威胁到你什么了吗?你要说那种话?”
Miko娇躯一震,手不知不觉摸上脸庞,才发现自己也哭了。
萧琪做错什么了吗?是因为她辞职那天暗示她是个第三者吗?
还是她在CN-Q时,无论做最大的努力,还不如她说的一句话,看着她被吕志明叫进办公室,偷听她被夸赞,奖励的内容,自己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妒忌吗?
还是后面目睹她被前男友一脚踢开,被明着背叛,看着她的痛苦,自己偷笑的时候吗?
还是她被另一个优秀的男子抱着进医院,自己不甘的时候吗?
这些难道就是萧琪的错吗。
“萧琪,我爱吕志明,很爱。”Miko深吸口气,沉着说道:“你曾对我说过,你最讨厌第三者。那时,你应该想到,我和你的关系就变了。”
“做你的助理不是我想的,是他让我退而求次,因为他答应和我在一起,让我不要和你抢销售总监这个位置。”
“我知道你们没什么关系,可也许就是这样,我才更加无法好好对你。”
将一切说清楚吧。让萧琪好好看看真正的自己,她就是一个很阴险的女人,她有小心眼,有城府,有害人之心,即使面前坐着她曾当过闺蜜的人。
“我早知CN总部会派来人,是ken告诉我的。也了解到其中一个是你男朋友,那天见到他们,我才知道那天ken是支开你,我吃醋了,第二天你说你要辞职,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ken出手打了你,你也不知道我有多快活,我知道如果我挽留你,你辞职的决心就会很强烈。”
Miko哭着说,泣不成声,又哭笑不得,出手抹了抹眼睛,继续说道:“涟禾山那天我也是故意的,我不想我自己有负罪感罢了。”
萧琪目瞪口呆,认真听完Miko说的每一句话,身体摇摇欲坠,一阵晕厥。
“你在骗我对不对。”萧琪呢喃着,勉强地笑了起来,“亲爱的,你在骗我……对吗?”
Miko摇摇头,“这是事实,我实话实说,没有骗你。”
也不想再骗你了。
骗你很累,演戏很累,你又知道那种感觉吗?萧琪。
Miko起身,她已经把所有话说出来,心里没有丝毫愧疚,在这世界上,不存在纯粹的友谊,在职场上打滚,存在的只有尔虞我诈。
“看你的状态也不适合今天的项目商讨。”Miko走到门边,全身气力都用在握着门把,看着萧琪的失魂落魄,她狠下心说道:“你休息会就离开吧,我先走了,萧。”
Miko走了。
贵宾室冷冷清清,萧瑟的风从半掩的窗口飘了起来,萧琪缩了缩身子,感受到一丝凉意。
萧琪脱下鞋子,放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思绪飘得很远很远,仿佛回到了父母去世时,被很多人围着抱着哭的小时候,她一个个笑着去抚慰大人,一个个拂去脸上的泪痕,自己坚强固执地不哭。
现在的坚强,是假的,现在的固执,是逞强而已。
成为大人之后,并没有人围着她,也没有人拿纸巾擦去她被泪花浸满的脸。
哭笑都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自听完Miko的坦白,躲在墙角的吕志明走了出来,站在门外,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他以为Miko是个胸大无脑的人,没想到会为了他撕开虚伪的面具,就连他自己,听到那些话也有点不想相信。
更别提全心全意对待她的萧琪了。
现在看到萧琪那副生气已绝的模样,吕志明的心微疼,曾经的萧琪是那么意气风发,像太阳一样。
可是就像他所想的,一切都来不及了。
现在进去,只不过是再让萧琪崩溃一次,何况他和萧琪非亲非故,什么关系都不是,他即使进去了,有什么用。
“ken,进来坐会吧。”萧琪突然抬起头,看着吕志明又好像不是看着他,说了这么一句。
吕志明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自然缓慢,走到萧琪身边停住脚步,从口袋拿出一包纸巾递给萧琪,“你还好吧。”
萧琪瞄了一眼,自我讥讽道:“真没想到给我纸巾的是你。”
“我和Miko变成这样,如你所愿了吗?ken。”萧琪放开膝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
吕志明没有坐下,微微皱眉,“我和你本来就没仇,你何必敌视我。”
“是啊,可能我只是觉得Miko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你的关系。”听到这句,吕志明噤声,没有回答,站着等萧琪继续说。
“以前就察觉到她喜欢你了。那时候,我还以为是你年纪轻轻就坐上总裁位置令她心生崇拜,没有阻止她,而你也是有妻之夫,想来她也知道这个事,所以就随便她。但是,到头来,还是我的错,我没有及时提醒她,没有及时紧紧抓着她的手,任由她对你愈发眷恋。”
你错了,萧琪。
在你之前我早与Miko认识,在我结婚之前,也和Miko有过海誓山盟的时候,并不是因为你的出现,我们才这样,从很早以前,我们就维持成这样的关系。
吕志明并未把心中所想全盘托出,不愿戳破萧琪所讲,说了又如何,说发生过的事,只会延伸出更加爆裂的事实。
“虽然说过很多遍,但我觉得还是要再和你说多一次。”吕志明打断萧琪,蹲下身,双手搭在她的肩膀,“萧,你的牙尖嘴利该收收了,这次我并不享受。”
说完,吕志明就站起来拍了拍萧琪的肩膀,见到她表情渐渐平复,明白了他这次说的话,他也就放心地走出贵宾室。
萧琪是个聪明人,她迟早会想清楚,而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