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临别的布局,名为未来的赌注
朱岩的决定,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意外。
“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把黄大人和宋大人都带走?那你把我也一起带走算了!”朱高煦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家底都快要被朱岩给搬空了。
黄瑜和宋礼也是一脸的愕然。
他们虽然对京城的繁华和朝堂的权力中心心向往之,但他们更清楚,自己早已被打上了汉王府的烙印。
跟着朱岩这个风暴眼一起回到南京,那不是荣归故里,那是主动跳进油锅里。
“王爷,你留在安南,手握重兵,背靠我们打下的经济基础,这才是我们最大的底牌。你若是走了,这安南王,父皇转手就能封给别人。”朱岩耐心地解释道。
“至于黄大人和宋大人,他们跟我回去,不是去做官的,是去做棋子的。”
朱岩的目光,在黄瑜和宋礼的脸上一一扫过。
“陛下让我做格物院祭酒,看似给了我一个衙门,但这个衙门,一没钱,二没人,三没权,就是一个空架子。他想看的,是我如何像在安南一样,白手起家,给他变出钱来。”
“而我偏不让他如愿。”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格物院,变成一个只烧钱,不赚钱的销金窟。一个专门研究那些看似无用,却关乎国运长远的屠龙之’的地方。”
“比如,更精准的历法,更强大的望远镜,更精密的航海图。这些东西,短期内看不到任何收益,却能为我大明,打开一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大门。”
“这种事情,陛下或许不急,但有一个人,他会感兴趣。”
“太子殿下?”黄瑜瞬间明白了过来。
“没错。”朱岩点了点头。
“太子监国多年,他想的,是如何做一个守成之君,如何青史留名。而编纂一部超越《永乐大典》的,囊括了所有格物之学的《格物全书》,就是我送给他的,一份无法拒绝的政绩。”
“宋大人,你将以工部技术顾问的身份,进入格物院,负责整理和编撰所有关于工程、制造、矿冶的技术典籍。”
“我会向太子举荐你,成为这套丛书的总编纂之一。你的任务,就是用你学到的科学管理方法,为太子,打造一个最高效,最出彩的文化工程。”
宋礼听得热血沸腾,他一个工匠出身的官员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主持编撰一套国之重典。
这比让他当工部尚书,还要荣耀。
“都督放心,属下万死不辞!”
朱岩又看向黄瑜:“黄大人,你的任务更重。你将以都察院御史的身份,重返朝堂。但你弹劾的,不再是贪官污吏,而是那些阻碍格物之学发展的,陈腐的旧思想和旧制度。”
“我会把我们盐铁公司的账本,以及那套复式记账法,通过你,献给户部。户部尚书夏元吉,是个理财的能臣,但他同样被旧有的记账方式所困扰。”
“这套东西,对他来说,不亚于神器。他承了我们的人情,自然会在朝堂上,为你说话。”
“你的任务,就是利用夏元吉和太子,在朝堂上,为格物院争取更多的资源和支持。你要成为我在朝堂上的嘴,把科学的理念,用他们最熟悉,最能接受的儒家语言包装起来推广出去。”
黄瑜抚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
他已经可以想象到,自己重返朝堂之后,手持科学和仁政两把利剑,舌战群儒,指点江山的场景了。那种智力上的优越感,让他沉醉。
“伯爷放心,老夫必不辱命!”
朱高煦在一旁听着,嘴巴张得老大。他发现朱岩这哪里是回京述职,这分明是带着一支精锐的别动队,要去南京城里,开辟第二战场啊!
一个在技术层面,渗透太子的核心项目。
一个在朝堂之上,建立舆论阵地和经济同盟。
而朱岩自己,则居于格物院这个看似超然,实则可以连接各方的中心节点。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他们的人,不仅没有被拆散,反而像一根藤蔓,以一种更隐蔽,更坚韧的方式,缠绕上了大明朝堂这棵参天大树。
“兄弟,你真是个妖怪。”朱高煦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
临行前的准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朱岩将安南的军务,全权交给了张武等一批忠于汉王府的老将。
他知道只要朱高煦这面大旗还在,军队就不会乱。
他又从云屯港缴获的巨额财富中,拨出了一大笔款项,交给了朱高煦。
“王爷,这笔钱,不要上缴国库,也不要入账。这是我们的私房钱。”朱岩将一张数额巨大的银票,塞到朱高煦手里。
“用这笔钱去南京,去京城周边,多买些田地,多开些铺子。不要用汉王府的名义,用那些亲信家人的名义去买。”
“这是干什么?”朱高-煦不解。
“广积粮,缓称王。”朱岩的回答,只有短短六个字,却让朱高煦的心头猛地一震。
“安南的财源,终究是远水。我们在京城,必须要有自己的根基。这些产业,平时可以为我们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和情报。到了关键时候,就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朱高煦郑重地将那张银票贴身收好,他看着朱岩眼神里充满了不舍。
“兄弟,到了京城,凡事小心。父皇那里,深不可测。太子那边,笑里藏刀。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王爷放心。”朱岩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京城虽然是龙潭虎穴,但也是离棋盘最近的地方。只有在那里,我们才能真正看清楚,这盘棋的全貌。”
“你只要记住,守好我们的安南,守好我们的军队。无论我在京城,是起是落,你都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朱高煦重重地点了点头。
离别的那天,没有长亭古道,也没有折柳相送。
朱高煦亲自将朱岩、黄瑜、宋礼,以及那辆囚禁着黎季犛父子的巨大囚车,送到了谅山关外。
“兄弟,保重!”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为这简单的两个字。
“王爷,保重。”
朱岩转身,登上了北上的马车。车轮滚滚,扬起一路烟尘。
透过车窗,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亲手征服和改造的土地,以及那个站在关隘上,久久不愿离去的高大身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兄弟二人将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在疆,一个在朝。
他们将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来继续这场未完的棋局。
而就在朱岩的车队,消失在北方的地平线后不久。
一艘不起眼的渔船,从云屯港悄然驶出,汇入了茫茫的南海。
船上是几个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渔夫。
而在船舱的底部,一个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的年轻人,正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此人正是张谦那个被朱岩伪造了死亡现场的心腹信使刘诚。
朱岩并没有杀他。
一个死人没有任何价值。
但一个活着的,并且被太子党认定已经死了的人,在关键时刻,却可能成为一张意想不到的王牌。
这艘船的目的地不是南京,而是遥远的,由郑和船队控制的,位于满剌加的秘密据点。
朱岩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他不仅要在朝堂上落子,他还要在更广阔的,名为世界的棋盘上,提前布下自己的棋子。
车队行至广西境内,朱岩叫停了队伍。
他走下马车,对黄瑜和宋礼说道:“黄大人,宋大人,从这里开始,我们分道扬镳。”
“你们二人,带着黎季犛和大部分随从,走官道大张旗鼓地回京。沿途可以多停留几日,宣扬一下我们在安南的功绩,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
“伯爷,那你呢?”黄瑜不解地问。
朱岩指了指旁边一条通往西南方向的崎岖小路。
“我要去个地方见一个人。”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一个能帮我们把安南这盘棋,彻底下活的关键人物。”
“云南沐王府,小公爷沐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