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支神迹部队，出发了。 他们由五百名最精锐的士兵组成，每十人一队，配备了一辆装满农药的大车，以及数十个手压式的喷洒器。 他们的目标，是距离滨海新镇最近的一个，名叫白藤村的村落。 根据情报，这里的灾情最为严重，也是先前抵制汉王府政策最激烈的地方之一。 当这支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巨大风镜和面罩，如同天兵天将般的队伍，出现在白藤村的村口时。 整个村子都死了一样寂静。 幸存的村民们，躲在被啃食得只剩下框架的屋子里，透过门缝，惊恐地看着这些怪物。 他们眼中的恐惧，甚至超过了对蝗虫的恐惧。 在他们看来，这些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汉王麾下的勾魂使者。 带队的校尉，是张武的亲兵，名叫李铁。 他按照朱岩的吩-咐，没有试图与村民交流。 他只是命令士兵们，迅速而高效地，将那些白色的药粉，洒遍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们开始用喷洒器，将那些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神水，喷洒在村里仅存的几颗老树上，以及村民们储藏粮食的仓库周围。 村民们瑟瑟发抖地看着。 他们不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但那股刺鼻的气味，让他们本能地感到畏惧。 做完这一切，李铁并没有带队离开。 他命令士兵们，在村口安营扎寨，然后从大车上，卸下了另一批物资。 那是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和一口口巨大的行军锅。 士兵们开始埋锅造饭。 浓郁的米粥香气，很快就飘进了村子里。 那些已经饿了两天，只能靠啃树皮和草根充饥的村民们，闻到这股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从恐惧，慢慢变成了渴望。 一个胆大的少年，实在饿得受不了，偷偷地从屋里跑了出来，想要靠近那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铁锅。 他的母亲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冲出来想把他拉回去。 “回来，那是妖人的东西，吃了会没命的！” 李铁看到了这一幕。 他没有呵斥，也没有驱赶。 他只是亲自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走到那对母子面前，蹲下身将碗递了过去。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自己也盛了一碗，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 那个少年终于忍不住，从母亲的怀里挣脱出来，接过了那碗粥，狼吞虎咽地喝了下去。 他的母亲，看着儿子那张满足的脸，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村民，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他们犹豫着试探着，最终都默默地排起了队，从那些沉默的天兵手中，接过了那碗能救命的白粥。 他们不知道，朱岩在下达命令时，特意强调了一点。 “赈灾时，我们的士兵，须和灾民吃一样的食物，喝一样的水。让他们亲眼看到，我们无毒也无害。” 就在白藤村的村民，喝上第一口热粥时。 神迹降临了。 那些啃食完田地，正准备转而攻击村庄的蝗虫，在靠近村子百步之内时，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开始摇摇晃晃，大片大片地从空中坠落。 它们落在地上抽搐着挣扎着，很快便一动不动了。 村口那条由白色药粉画出的界线，成了一条真正的，不可逾越的死亡之线。 村民们看着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他们揉着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个之前还在叫嚣着烧了妖堂的村长，此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朝着李铁和那些士兵们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磕了一个响头。 “神仙，你们是神仙下凡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神仙显灵了！” “我们得救了！” 所有的村民，都跟着跪了下来。 他们朝着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为魔鬼的士兵，虔诚地叩拜着。 他们终于明白，这些人不是来勾魂的。 他们是来救命的。 李铁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村民，心中涌起了万丈豪情。 他挺直了腰杆，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喷洒器，比腰间的佩刀，还要有力量。 他想起了朱岩军师的话。 “我们得有神迹。” 现在，他亲手创造了神迹。 白藤村的神迹，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比谣言更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红河三角洲。 一个又一个濒临绝望的村庄，派出了他们跑得最快的人，前往滨海新镇，前往谅找山，跪在汉王府的大营外，哭喊着，哀求着，祈求天兵的降临，祈求神水的恩赐。 局势，在一天之内，发生了惊天动地的逆转。 黄瑜作为新晋的科学信徒，亲自带队，组织了上百支神迹部队。 他不再是那个只懂得之乎者也的儒生。 他穿着和士兵们一样的防护服，亲自为他们讲解石硫合剂的配比浓度，讲解喷洒时的注意事项。 他将这场史无前例的灭蝗行动，变成了一场最大规模的，科学知识的普及和布道。 每一支部队，都像一个移动的宣传队。 他们不仅带去了农药和粮食，还带去了印有各种农业知识的，图文并茂的小册子。 他们告诉那些劫后余生的百姓，蝗灾不是天谴，而是一种可以被预测，也可以被防治的自然灾害。 他们告诉百姓，汉王府不仅能帮他们杀死现在的蝗虫，还能教他们如何预防未来的蝗灾。 比如，在秋冬时节，深翻土地，将蝗虫的卵，暴露在地面上冻死或被鸟类吃掉。 比如，在河边和荒地，养殖大量的鸡鸭，让它们成为消灭蝗虫的天敌。 这些在后世看来，再简单不过的农业常识。 在这个时代，在这片愚昧的土地上，不亚于福音。 安南的百姓们，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命运，可以不掌握在虚无缥缈的鬼神手中。 而是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 掌握在一种被称之为科学的神奇的知识手中。 他们的信仰，开始崩塌，然后重塑。 他们看向汉王府的眼神，不再是恐惧和仇恨。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狂热的崇拜和敬畏。 如果说，之前的基建，让朱岩得到了民心。 那么这一次的灭蝗，则让他得到了民间的神权。 升龙府，残破的皇宫内。 黎季犛听着探子带回来的，一个比一个离奇的消息，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瘫坐在王座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 “人力如何能胜天？他到底用的是什么妖法？” 他最后的希望，他引以为傲的，那足以颠覆乾坤的人心和天意，在朱岩那无可辩驳的神迹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毫无悬念。 “父皇，明军的清剿部队，已经打到城外了！” 黎汉苍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绝望。 “我们彻底完了！” 黎季犛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疯狂和怨毒，只剩下死灰般的寂静。 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而此时的朱岩，正站在白藤村外，那片被蝗虫啃食过的，光秃秃的田野上。 他的脚下，是厚厚的一层，死去的蝗虫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蛋白质腐烂的腥臭味。 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那层厚厚的尸骸地毯上。 许久过后。 朱岩抬起头，看向升龙府的方向，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 “黎季犛，多谢你的助攻。” “接下来，是时候收取最后的战利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