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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都麻了!拉拢!

秋高气爽,惠风和畅。 金陵城的秋日白昼,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舒爽惬意。 阳光透过澄澈的天幕洒下,将秦淮河畔的酒楼染上一层暖金。 可此刻,临河包厢内的气氛却与窗外的明媚格格不入。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三位亲王围坐桌前,目光虽落在缓缓东流的秦淮河水之上,心思却早已如河中波澜般翻涌不定,丝毫没有往日相邀消遣的闲适。 他们本以为,昨夜朱允熥一手掀起、几乎波及整个户部的惊天大案,已足够让他们对这位皇孙刮目相看,心中也早已绷起了凝重的弦。 可谁曾想,今日早朝上朱允熥的表现,竟再次让满朝文武、也让他们这几位心怀期许的亲王大吃一惊。 要知道,这三人皆是朱元璋的亲儿子,心中对储君之位本就存有不甘,此番留在京城,便是想再做一番尝试。 虽说《皇明祖训》白纸黑字写着“藩王回京后不得长久逗留京城,藩王之间更不可私下接触”,但自从太子朱标离世后,朱元璋对这几个儿子的态度明显温和了许多,也包容了许多。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皇帝,心里比谁都清楚儿子们的心思,却始终没有点破,更没有强行驱赶他们离京。 一来,他知道对这几个儿子而言,太子骤逝后储位悬空,自己却连竞争的机会都寥寥无几,确实有些不公平; 二来,岁月不饶人,老朱自知余年无多,与儿子们见面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少,能多聚一次便是一次。 也正因如此,他才默许了几位年长亲王继续留在京城的请求。 可这份默许,却没能让朱樉、朱棡、朱棣三人感到半分喜悦。 他们留在京城,不仅没能离心中的目标更近一步,反而被朱允熥近日来的一系列操作彻底震慑住了——没错,是深入骨髓的震慑! 朱允熥这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实在让人头皮发麻: 前一刻还将户部几乎半数官员送入诏狱,后一刻便联合皇帝对户部尚书赵勉施以恩宠,一抑一扬之间,既肃清了官场乱象,又拉拢了朝中重臣。 这般手腕,哪里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几位身经百战、在封地经营多年的藩王,都从中嗅到了浓浓的危机,心中满是疑惑与不甘: 朱允熥小小年纪,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这般能力与心智? 实在匪夷所思! 消息传到秦淮河畔的酒楼,三人原本的消遣兴致瞬间消散无踪,每张脸上都笼罩着化不开的忧愁,只觉得自己离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正越来越远。 沉默许久,燕王朱棣忽然猛地站起身,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沉闷:“二哥,三哥,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弟弟先回府了!” 话音未落,不等朱樉与朱棡回应,他便转身匆匆离去。 他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昨夜还在王妃徐妙云的安慰下稍稍提振了士气,可仅仅过了一夜,朱允熥的表现便再次给了他沉重一击,让他对这位皇侄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看着朱棣快步离去的背影,朱樉与朱棡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无奈与凝重,随后也各自拱手道别。 他们同样需要回到府中,与智囊们细细商议,重新考量未来的路,更要琢磨清楚,该以何种态度面对如今势头正盛的朱允熥。 这一日,整个京城的各方势力,都因朱允熥在朝堂上的惊艳表现,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吕氏等人见朱允熥风头正劲,心中焦急万分,已然开始筹谋如何压制这位势头迅猛的皇孙; 朱棣等年长藩王则危机感更甚,原本尚存的几分希冀,在朱允熥的手段面前渐渐消散; 朝中各勋贵的反应则各不相同:支持朱允熥的蓝玉、常茂、常森、常升、王弼、朱寿、张翼等人,得知消息后欣喜若狂,对朱允熥的表现更是赞不绝口。 若不是朱允熥早有交代,让他们不可聚众饮酒庆祝,不可在酒桌上胡言乱语,务必保持低调,他们真想扛着礼炮、带着烟花直奔吴王府,好好热闹一番; 而魏国公徐辉祖、曹国公李景隆、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德、长兴侯耿炳文、武定侯郭英等人,则更多是惊诧与疑惑。 他们反复思索着此事背后的深意,更在考量这场风波会对大明未来的储君人选产生何种影响? …… 各方势力的反应纷繁复杂,可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朱允熥却没时间理会这些。 下朝之后,他第一时间找到了刚刚被赦免的户部尚书赵勉,语气温和,态度谦和,丝毫没有皇孙的架子:“赵尚书,让你受苦了。本王在揭发此案之前,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波及如此之广,更没料到会将你也牵连其中。若是早知道会这样,本王定然不会用这般极端的办法。” 说罢,他脸上露出几分唏嘘与悔恨,伸手拍了拍赵勉的肩膀,语气诚恳: “昨夜看到你也被牵连入狱,面临生死危机,本王心中焦急万分。 你们刚被锦衣卫押下去,本王便立刻向皇爷爷求情。 你也知道,皇爷爷此生最痛恨的便是贪官污吏,一开始他根本不愿放过任何人。 还好,皇爷爷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在本王反复请求、不断解释你与此案无关,还列举了你这些年的政绩与才能后,他才勉强答应赦免你。” 话音落下,朱允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容灿烂而真诚: “好在结局是好的,总算保下了赵尚书,本王也终于能心安了。 若是你真因这案子出了意外,本王定会陷入深深的自责,一辈子都无法释怀。还好,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赵勉看着眼前的朱允熥——他笑容温和,说话轻声细语,让人如沐春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赵勉抿了抿嘴,沉默片刻后,郑重地拱手行礼: “微臣赵勉,谢殿下救命之恩!殿下的恩情,对微臣而言重如泰山。 往后殿下若有任何需要,只要微臣能办到,定当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哎,赵尚书这话就见外了。”朱允熥连忙摆了摆手,神色严肃,“本王救你,并非想让你帮本王办事,只是实在觉得你是被冤枉的,而且你为朝廷操劳多年,劳苦功高,不该落得这般下场。 当然,本王也确实想与赵尚书交个朋友,彼此之间多些往来,熟络熟络。 至于‘恩重如山’‘赴汤蹈火’之类的话,往后就不必再说了,本王不是那种挟恩图报之人。” 看着朱允熥这番“滴水不漏”的表现,赵勉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古所愿也,不敢请尔。” “哈哈,这就对了!”朱允熥顿时爽朗大笑。 他心里清楚,救了赵勉一命,就想让对方立刻对自己感恩戴德、赴汤蹈火,根本不现实。 赵勉并非愚笨之人,自己的意图他定然能察觉一二。 若是表现得太过急切,反而会引起他的警惕,甚至适得其反。 他真正想做的,是与这些朝中柱石建立长久的信任,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而这需要细水长流,绝不能操之过急。 当即,朱允熥转身对身后的两位内侍吩咐道: “你们两个,护送赵尚书回府换洗休息。 想来昨夜在刑部大牢里,赵尚书定然没休息好。” “殿下,我们走了,您的安危……”其中一个小太监有些担忧地开口,另一个也连连点头,显然不愿离开朱允熥身边。 赵勉也连忙摆手推辞:“殿下不必如此费心,臣虽然有些疲累狼狈,但自己回家还是可以的,不敢劳烦内侍大人。” 朱允熥却面色一板,目光落在两位内侍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废什么话?让你们送就送,本王的话不好使了吗? 再说,本王待会儿要去见皇爷爷,禀报要事,在这皇宫之中,能有什么危险? 你们先把赵尚书送回去,再赶回来等着本王,不就行了?” 两个小太监被他的语气震慑,缩了缩脖子,连忙应声“是”。 朱允熥这才重新露出笑容,看向赵勉,大手一挥: “赵尚书,您就别推辞了。您是国家柱石,刚刚受了惊吓,若是路上有个万一,那对朝廷、对国家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 这事就这么定了,不许再拒绝!” 赵勉深深看了朱允熥一眼,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婉拒,点头答应下来,随后在两位内侍的护送下离开了皇宫。 一路回到家中,赵勉刚进门,便看到妻子沐婉枝和儿女们满脸惊慌、眼眶通红地围了上来。 看着家人担忧的模样,他心中对朱允熥的感激之情忽然变得浓烈起来。 在朝堂上时,他虽感激朱允熥的搭救,却并未深思其中的分量; 可此刻见到家人,他才陡然惊觉:若是朱允熥没有向皇帝求情赦免自己,自己一旦出事,妻子儿女该何去何从? 会不会被别有用心之人算计,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一想到这里,赵勉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对朱允熥的感激也多了几分真切。 家人见到他穿着囚服回来,顿时忍不住泪流满面。 赵勉连忙上前安抚,好一会儿才让妻子儿女平静下来。 当妻子沐婉枝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语气郑重地对赵勉说:“你这次被牵连,是因为你有失察之罪,并非吴王殿下设计陷害。 如今吴王为了救你,不惜在皇上面前费尽口舌,这是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他不仅救了你的命,还救了我们一家人的命。 你若是不在了,我们这个家就彻底完了。 所以,老爷,你一定要铭记吴王的大恩,绝不能因吴王而入狱,就觉得吴王救你是理所应当。” 赵勉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看着妻子: “婉枝,在你眼里,你夫君竟是这般不知是非、不懂感恩之人?” 沐婉枝擦着眼泪,摇了摇头: “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事太大了,我必须提醒你。 这一次若是没有吴王,咱们这个家就真的完了,你一定要时刻记着殿下的恩情。” 赵勉叹息一声,仰头望向天空,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开口: “事到如今,我这个户部尚书,想不卷入这场储位之争,恐怕也不可能了。” …… 另一边,送走赵勉的朱允熥,转身便直奔武英殿而去。 可刚走到殿外,就被守在门口的太监刘和拦了下来: “殿下,您稍等片刻。陛下正在召见宋国公冯胜,商议要事,此刻不便打扰。” 朱允熥闻言,微微诧异:“宋国公冯胜?” 刘和恭敬地点了点头。 朱允熥眼神微动,忽然想起昨夜看过的那份关于甘肃战事的奏报…… 想来皇爷爷召见冯胜,正是为了商议如何解决西北的战事。 一时间,他的心思活络起来:自己的燧发枪与复合弓,或许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若是能给大明军队批量装备这两种新式武器,军队的战斗力定然能大幅提升,说不定能一举歼灭鞑靼太尉嘎呼尔,彻底解决西北的隐患。 可转念一想,他又缓缓摇了摇头——燧发枪和复合弓的制造图纸,他才刚刚交给蓝玉没多久,即便工匠们日夜赶工,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仿制出来。 看来,这次只能遗憾错过了。 将这些念头暂时抛到脑后,朱允熥才想起自己今日来见皇爷爷的主要目的。 既然此刻需要等待,也不能就这样干站着,不如先去做些准备。 当即,他向刘和行了一礼,转身朝着对面的文华殿快步走去。 刘和微微侧身,避开了朱允熥的行礼,看着这位他远去的背影,不由眯了眯眼睛…… 平日里,献王朱允炆见到他时,虽不至于失了礼数,却也从未正眼相看; 而这位吴王朱允熥,每次见到他都会面带笑容,若是陛下不在身边,还会主动拱手行礼告辞。 他知道,朱允熥的这些举动或许有刻意为之的成分, 但有些事情,即便只是演戏,也比毫无表示要强得多。 日子久了,这份细微的差别,便会在人心深处留下痕迹。 刘和心中不禁唏嘘: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皇太孙之位,最终定然会落到朱允熥头上。 虽说如今吴王的势力看似还有些单薄,献王朱允炆背后的支持势力也更为雄厚,但储君之位,终究要看个人的能力与心智。 以朱允熥最近的表现来看,无疑要比朱允炆亮眼太多。 那位献王,更像是被外人推着往前走,自己却从未有过主动的谋划与表现,缺乏成大事者该有的手段、气魄与城府。 这一点细微的差别,常人或许难以察觉,但刘和常年在皇帝身边,早已练就了一双识人辨心的火眼金睛,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他轻笑一声,双手拢在袖中,眯着眼睛望向远方,低声喃喃:“这京城的局势,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可他的感叹刚落不久,刚刚离开的朱允熥竟又快步跑了回来。 刘和一愣,诧异地看着他。 朱允熥脸上露出和善的笑意,语气诚恳:“刘公公,待会儿劳烦您进去禀报一声,就说我有要事想向皇爷爷禀报。” 刘和眼神古怪,随即心中却猛地咯噔一下——这位吴王殿下,又要闹出什么新的幺蛾子? 但他并没有明着询问,只是小声提醒了一句: “陛下今日因西北战事,心情或许有些不悦……” 这句话看似莫名其妙,朱允熥却瞬间听懂了其中的深意。 ——刘和是在提醒他,待会儿见了皇帝,一定要注意分寸,别在皇爷爷气头上火上浇油,免得引火烧身。 朱允熥朝着刘和比了个“放心”的手势,又真诚地拱了拱手,以示感谢。 刘和轻笑一声,不再多言,继续双手拢袖,眯着眼睛在殿外静立。 朱允熥也不再打扰,走到武英殿外的台阶旁蹲下,望着远方的天际,暂时放空了思绪。 这一等,便是一个多时辰。 直到一声清脆的拐杖杵的声响起,紧接着传来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朱允熥才猛地站起身,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肃穆地望向殿门口。 一直保持着静立姿势的刘和,也缓缓睁开狭长的丹凤眼,挺直了微微佝偻的脊背,目光投向殿门。 “嘎吱”一声,殿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一根拐杖率先跨过门槛,随后是一只千层底的黑布鞋,以及一角深色的衣摆。 很快,一个须发皆白、五官方正、面容严肃的老人,拄着拐杖缓缓走出了武英殿——此人正是宋国公冯胜。 冯胜刚走出殿门,便看到守在外面的朱允熥,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诧异。 这位吴王殿下近来的名声,早已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即便他早已致仕在家养老,也听了不少关于朱允熥的传言。 此刻亲眼见到,冯胜不由多打量了几眼: 只见朱允熥面容清秀俊逸,身形已然长开,显得颀长挺拔; 虽面带稚气,神色却异常坚毅,眼神平静得如同古井,深邃而浩瀚,让人看不透丝毫情绪。 仅仅是第一眼,冯胜便感到了惊讶! 他竟看不透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朱允熥的平静太过反常,即便脸上带着笑容,眼底深处却一片幽深寂静,这份心智与城府,实在不像是个少年人该有的。 不过,冯胜也没有过多纠结,快速扫了朱允熥一眼后,便轻轻颔首示意,随后拄着拐杖,转身缓缓离去。 朱允熥也微微点头,向这位功勋卓著的老将表达了应有的尊敬。 他心中清楚,冯胜在原历史上虽于洪武二十八年被朱元璋赐死,但不可否认的是,冯胜一生为大明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在朝中的威望极高,即便是一向骄纵狂妄的蓝玉,见到他也得恭恭敬敬行礼。 只不过,此刻并非打招呼、攀交情的时机,场地也不合适,倒不如保持这份恰到好处的距离。 直到冯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的回廊尽头,刘和才转身进入武英殿禀报。 没过多久,刘和没有出来,朱元璋的声音却从殿内传了出来,带着几分熟悉的威严,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杵在外面干嘛?还不赶快进来……哦,对了,咱还没吃早饭。” 刚刚抬起脚步准备进殿的朱允熥,脚步猛地一顿,随即哭笑不得地转身,朝着御膳房的方向快步冲去。 殿内,朱元璋听着外面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难得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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