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子放箭，放箭，放箭！”刘芳亮指着前方大喊。 阵中携带弓箭的贼兵，稀稀拉拉地放了一阵。 主要射击目标——宁武军后方的弓箭手，热了一整天，实在没力气，拉弓也需要劲才行。 双方互相对射了几轮，流贼的箭矢渐渐停了下来。一个个坐在地上，低着头，就跟等死似的。而官兵那边，也没再放箭，情况都差不多。 一只耳小跑到他身边，先是点头哈腰，而后抽出鞭子，带着人就冲了上去：“你们这些贱骨头，制将军的话听不懂吗？赶紧起来放箭，放箭！真是废物！” “啪啪啪！” 在他的带头下，他这一部分的三百人，抡起鞭子，对着坐在地上的弓箭手，就狠狠鞭打。 本就没劲，这会儿又挨了鞭子，许多人被抽破了皮，疼得在地上打滚；有的则哭诉，实在没力气，又渴又饿。 一只耳根本不听：“真是贱！不起来就打死你，打到你起来为止！” “够了！”刘芳亮下马来到他的身边，抡圆巴掌就抽了上去，“啪”的一声。 “你把他们抽死了，你去放箭，还是你去冲锋？没看他们是真的热得不行了吗？给我滚！” 一只耳没想到，堂堂闯军大将，会为这些流民抽自己，但也不敢多说，低着头，灰溜溜地滚到一边。 两军从早上就打了起来，一直激战到酉时，还未分出胜负。此刻的太阳已近西斜，然余威依旧炽热。 中暑之人得不到救治，晕倒在地只能等死，像一只耳那样能被一泡尿救过来的，只是少数。 眼看再过半个多时辰，太阳就要下山，天要黑，刘宗敏也急了。迟迟打不破口子，他派出了两万老营兵，本人亲自打马在阵中指挥。 此举让战事进行得更加惨烈。 生力军的老营兵一上来，就给官军造成了极大的压力，但他们的战力也没能全部发挥出来—— 太热了。在后方时，还能拿个东西遮挡阳光，此刻却不行。 这一个白天的激战，给官军前沿部队都造成了不少损失，尤其是左部。 若不是左良玉亲自坐镇二线，多次调派兵力顶上去，能不能打到现在，还真不一定。 “顶住！都给本帅顶住了，谁也不准退！”左良玉手里握着剑，在马上大吼大叫。 他还在坚持，时而目光会看向快要下山的太阳——只要再坚持一会，天就黑了，闯贼应该就会收兵了吧。 左梦庚看着父亲疯狂叫喊的模样，心里也是紧张得很。他很怕左营顶不住，那可就坏事了。 刘宗敏的大旗出现在宁武军这边，他一把抽出佩剑：“都给本帅狠狠冲！天黑之前，一定要打败官军！” “杀！杀！杀！”老营兵们发了狠地往里冲。 高远在捅死一名流贼后，那名流贼临死之前，双手死死拽住他的枪身，不让他拔出来。跟上来的贼兵瞅准时机，一刀就劈了下去。 这一刀劈在了他的左臂之上，顿时溅起一道血迹。 高远咬着牙，硬是没叫出来。他一脚将抱着枪身的贼兵踹开，抽出枪来，右臂攥紧枪身，狠狠捅了出去。 “噗呲——额！”那名流寇刚举起战刀，还想再劈下去，对方的枪头已经捅进了他的身体里。 刘宗敏上来后，指挥权由他接替。他催马靠近了些：“冲！继续冲！给额砸了这劳什子防线！天黑不破，额就把你们这些流民全都杀了！” “总少说了！天黑前不破官军防线，杀光你们这些流民！”亲兵们打算将主将的话一浪一浪地喊出去。 正在进攻的流民，不管身上有几道伤口，只要没死，听见这话也怕得不行，只能硬着头皮拼命。 老陕也不敢在后面摸鱼，带着同乡老狗，两人也冲进了一线，对着官军猛砍。 一名官兵一枪扎进了老狗的身子里。老狗一口血水喷了出来，但他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用尽力气忍着枪在体内的剧痛想往前扑。刚前进两步，枪扎得更深，这一刻，他的双目闭了起来。 “老狗！”见同乡被捅死，老陕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一双眼睛瞬间血红，用尽浑身力气，对着那名官兵狠狠劈下。 “噗嗤一声！”战刀带起一道血迹，那名官兵被他劈死，但一支长枪也刺进了他的大腿。 他吃痛一声蹲了下去，抬头见又有三支长枪刺来，一个驴打滚躲开，快速爬行，抱住一名官兵的大腿就疯狂咬了下去。 “啊！”被咬之人惨叫一声，低头一看，大腿已是血肉模糊。 老陕一嘴血红，口中似还含着什么东西正在嚼着，而后继续去咬。 他的疯狂，吓到了不少看见这一幕的官兵。这种极端，已经超出了很多官兵的心理承受范围。 “老子跟你们拼了！”又一名流贼盯着刺过来的长枪飞扑过去，三支长枪刺穿了他的身体，却也撞倒了一人。 很快，越来越多的流贼如同丧失了理智，连死都不怕了，扑上去和官兵以命相搏。 老陕从地上站了起来，手一伸掐住被咬官兵的脖子——这人还没死。他一脸坏笑，一用力将对方拉过来，掰开脑袋，对着脖子就咬了上去。 通州兵最先承受不住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 “哇的一声”就叫了出来，几十名通州兵扭头就跑。 他们一跑，也带动了其他还在抵抗的通州兵，军心瞬间动摇。 宁武军这边，也有一些人扛不住这种压力，武器一丢，转身就跑。 虎大威浑身是血，他的刀下不知有多少尸体，也不知自己杀了多少人。见这些流寇疯狂起来，他也觉得压力瞬间大了好几倍。 好在这位总兵亲自坐镇，也使得榆林兵暂时还没出现**。 官军的防线彻底开始动摇，军心浮动，已有不少人扛不住开始逃跑了。 督战的刘宗敏见宁武军、通州兵的防线开始动摇，瞬间激动起来：“好！打得好！继续猛攻！狗官兵快要顶不住了！ 杀进去！战后，闯王重重有赏！杀一个官兵，一亩地！谁杀得最多，奖赏最多！” 亲兵也跟着大声鼓动。老营兵和流民此刻已经混合在一块，一起拼命往里杀。 周义清已是满脸大汗，时不时就扭头看向兄长。 现在又看了一眼，见兄长的额头上也有汗水落下来，心中不免更加紧张：我们要顶不住了吗？ 似是察觉到弟弟在看自己，周义明也扭头看了他一眼。见弟弟眼中有着很重的担忧。 他也没说什么，回过目光，伸手指向前方正在溃逃的官兵：“二狗，带人去把他们全都杀了，砍下首级，传视全军！” 二狗也在看向溃兵的方向，粗略估算了一下，大致有三百多人：“将军，里面也有我们自己人啊！” 周义明扫了他一眼：“需要本将再说一遍吗？立刻去！”说完，手指依旧指着溃兵方向。 二狗被主将这个举动吓了一跳：“是是是！”不敢再问，赶忙率领身边的五百马队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