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村口那棵大槐树下，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到齐了。 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而是全都沉默着，神情各异地望着村口的方向，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当他们看到宋青山的身影出现时，人群中立刻起了一阵**。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疑惑，有不安，有审视，更有毫不掩饰的质问。 宋青山眉头微皱，心中瞬间了然。 他面色不变，迈开长腿，沉稳地朝着人群走了过去。 村民们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但那一道道目光，却如同实质一般，紧紧地跟随着他。 一个头发花白、在村里颇有威望的老者拄着拐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拦在了宋青山面前。 他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宋青山，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用一种带着浓重乡音的、沙哑的声音，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个问题。 “六爷，我们听齐老爹说了，您为啥要带着我们去开那片荒地，种那喂牲口的黄豆啊？” 面对老者沙哑的质问，以及身后那上百双充满了审视和不安的眼睛，宋青山没有半分慌乱。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张大爷，您问得好。” 宋青山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村口。 “我知道，在大家伙儿眼里，黄豆就是喂猪喂牛的粗料，不值钱，种了也是白费力气。”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显然，宋青山说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六爷，我们不是不信你，可地是庄稼人的**，耽误了农时，一家老小冬天喝西北风啊！”一个汉子忍不住高声喊道。 “是啊六爷，那片荒地邪性，咱们还是种点麦子高粱实在！” 宋青山抬手，虚虚一压，嘈杂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他环视众人，目光锐利而又真诚：“我今天就把话给大家说明白了。这黄豆，在我手里，就不是喂牲口的粗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它可以磨成浆，点成白嫩嫩的豆腐，可以压榨出香喷喷的豆油！” “我们平日里炒菜，哪家离得了油？镇上那一小瓶油卖多少钱，大家心里都有数！” “豆腐？豆油？” 这两个词，对这些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来说，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是逢年过节才舍得买一点的好东西。 陌生的是，他们从未想过，这些东西，竟然是那不起眼的黄豆做出来的。 人群中炸开了锅，议论声比刚才还要响亮。 “这是真的？黄豆能出油？” “我好像听镇上的亲戚说过，豆腐就是豆子做的。” 宋青山没有给他们太多议论的时间，继续加了一把火：“还不止！榨完油剩下的豆饼，是比整颗黄豆还好上十倍的精饲料！” “拿去喂猪，猪长得又快又肥！到时候，咱们村，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肉！” 家家户户吃上肉！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睛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可是，那根深蒂固的谨慎和对未知的恐惧，还是让他们犹豫不前。 “可万一，那豆腐豆油的，镇上没人要咋办？” 最开始那个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们不是信不过六爷您，只是这风险太大了。” “我明白。” 宋青山点了点头，他知道，光靠一张嘴，不可能彻底打消这些庄稼汉一辈子的顾虑。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期盼、或怀疑、或畏缩的脸，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既然大家担心有风险，那这个风险，我宋青山一个人来担！”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从明天开始，开荒！我不要求大家自带干粮，也不要求大家白白出力！” “我，宋青山，出钱，雇大家来干活！” “凡是来村东头荒地干活的，不管男女，只要你还能挥得动锄头，一天！我给你十个铜板！” “工钱，一天一结，绝不拖欠！” “轰！” 如果说刚才的话是惊雷，那现在，这番话就是一座火山，在沉寂的青山村村民心中轰然爆发！ “什么？一天十个铜板？” “我的天！我没听错吧？就是去开个荒，一天给十文钱？” “镇上码头扛大包的力工，累死累活一天，也才十五个铜板啊！” 人群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死死地盯着宋青山，仿佛要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十个铜板！对于他们这些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个活钱的农户来说，这是一笔何等巨大的收入！ 只要去干上十天，就能赚一百文钱，能扯上一丈布，给孩子做身新衣裳了！ 这比在自家地里刨食，要来钱快得多，也稳当得多！ 看着村民们那从怀疑到狂喜的表情变化，宋青山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但他同时也快速地盘算起来。 村里能干活的劳动力，算上那些身体还硬朗的老人和手脚麻利的妇人，差不多有二百号人。 一天十个铜板，二百人就是两千个铜板，也就是二两银子。 那一百多亩的荒地，土质坚硬，杂草丛生，想要彻底开垦出来，至少也要七八天的时间。 这么算下来，光是开荒的工钱，就得花掉十几两银子！ 而他从家里拿出来的十两，加上之前剩下的，满打满算，也才十二三两。 这笔钱，根本撑不住！ 钱！他现在迫切地需要钱！ 不过，脸上他却没露出半分难色。他对着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齐老爹点了点头，后者立刻心领神会。 扯着嗓子喊道：“都听到了吧，六爷金口玉言，愿意干的，现在就到我这儿来报名登记！明天一早，就开工！”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争先恐后地朝齐老爹涌去，生怕去晚了，这天大的好事就没自己的份了。 宋青山没有在村口多留，转身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刚一进院门，几个嫂子就立刻围了上来，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色。 “小六，你真的要花钱雇全村人干活？” 大嫂胡秀兰攥着衣角，声音都在发颤。“咱们家哪有那么多银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