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黄豆到了
宋青山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小小的猎户院子里,激起了千层巨浪。
所有人都被震得呆立当场,脑子里嗡嗡作响。
开荒?
开那片一百多亩的荒地?
还要建作坊,让全村人都有活干,有钱拿?
这不是在说梦话吧?
“六爷,您没说笑吧?”一个猎户结结巴巴地开口,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精彩。
“是啊六爷,那片地可邪性得很,听说以前有人试过,种什么都不长,白费力气!”
“一百多亩地,光是把草拔干净,把地翻过来,就得累死多少人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信和疑虑。
这计划太大了,大到超出了他们一辈子贫苦生活的想象。
宋青山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齐老爹的身上。
齐老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不是因为怀疑,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惶恐。
就在几天前,他还是一个孤苦伶仃,连给亲弟弟下葬的钱都拿不出来的糟老头子。
可现在,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帮他安葬了弟弟,收留了他那来路不明的孙女,给了他一个家,现在,更是要将如此天大的事情,交到他的手上!
这是一种怎样的信任?
“扑通!”
齐老爹双膝一软,再一次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六爷!使不得啊!”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带着哭腔。
“我就是一个打猎的粗人,大字不识一个,哪里担得起这样的大事啊!”
“您这是抬举我,可我要是把事办砸了,我万死难辞其咎啊!”
他真的怕了。
宋青山给予的这份信任,太重了,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怕自己辜负了这份天大的恩情。
宋青山这次没有让他一直跪着,而是亲自上前,弯腰将他扶了起来。
他的手很有力,稳稳地托住了齐老爹颤抖的胳膊。
“齐老爹,我信你,不是因为我抬举你。”
宋青山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沉稳而坚定。
“我信你,是因为你在村里几十年,为人处世,大家都有目共睹。”
“你稳重,踏实,村里人敬你,服你。这件事,只有你出面,才能让大家伙儿信服,才能把人心都聚起来。”
“我不求你识多少字,我只求你,用你的真心,去把这件事办好。”
“告诉村里人,我宋青山不是在说空话,我是要带着大家伙儿,一起过上好日子!”
宋青山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股暖流,涌入齐老爹冰冷悔恨的心里。
他看着宋青山那双深邃而又充满信任的眼睛,浑浊的老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士为知己者死。
这一刻,他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齐老爹猛地用袖子擦干了脸上的泪,佝偻的背脊,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挺直了许多。
他那双因为悲伤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股灼热的光。
“六爷!”他对着宋青山,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您放心!我齐山这条老命,从今天起,就是您的了!”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把这件事,给您办得妥妥当帖!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好。”
宋青山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这事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等种子到了,咱们再开始。”
丧事办完后的日子,村里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齐老爹将所有的悲伤都埋在了心底,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每日除了帮着柳国安他们处理皮货,更多的时间,则是在村里默默地转悠。
和那些老伙计、老邻居们拉着家常,眉宇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郑重。
而那个叫齐苹的小丫头,在嫂子们的悉心照料下,也渐渐有了些血色。
虽然话依旧很少,干活也依旧笨手笨脚,但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里,偶尔也会流露出一丝对这个家的依赖。
宋青山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
五天后,一辆满载着麻袋的骡车,在驿站伙计的吆喝声中,缓缓驶入了青山村。
“六爷!种子到了!”
正在院子里琢磨着大棚图纸的宋青山闻声走了出去,齐老爹和柳国安等人也全都围了上来。
几十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被卸了下来,堆在院子中央,像一座小山。
齐老爹走上前,解开一个袋子,伸手进去,抓起一把饱满圆润的黄色豆子。
“是黄豆,上好的黄豆!”他激动地对宋青山说道。
这就是六爷说的,能让全村人吃饱饭、赚大钱的全新作物?
虽然心里还有些犯嘀咕,但这沉甸甸的豆子,却给了他无穷的底气。
“六爷,种子到了,我现在就去跟村里人说!”
齐老爹攥紧了手里的豆子,眼神无比坚定。
“去吧。”宋青山点了点头。
“把事情说清楚,愿意干的,就去你那里报名登记。记住,我们不强求。”
“我明白!”
齐老爹应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那背影,竟带着几分一往无前的气势。
趁着齐老爹去动员村民的这段时间,宋青山决定再去一趟青石镇。
开荒种豆只是第一步,他真正的目标,是要将生意铺到镇上去。
而周家,就是横在他面前的第一块绊脚石。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必须尽快摸清楚周家的底细。
跟大嫂胡秀兰打了声招呼,说去镇上买些东西,宋青山便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青石镇。
这一次,他没有去人多的地方,而是径直来到了周家布匹庄附近。
周家不愧是青石镇的首富,整个宅院占了小半条街。
高墙大院,朱漆大门,门口还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宋青山在附近转悠了几圈,试图找机会。
他装作买东西的客商,在对面的茶楼里坐了半天,竖着耳朵听人闲聊,却只听到一些关于周家布匹生意如何红火的吹捧,没有半点有用的信息。
他又绕到周家的后巷,那里是下人进出的地方。他看到一个倒泔水的小厮。
本想上前用几个铜板套套话,可那小厮警觉得很,一看到他这个生面孔靠近,立刻就露出了戒备的神色。
倒完泔水提着桶就跑回了院子,还砰的一声关上了后门。
宋青山碰了一鼻子灰,心中不禁有些沉重。
这周家,果然不简单。
家风森严,下人嘴紧,防备心极强。
宋青瑶那个女人,能在这样的地方站稳脚跟,心机手段可见一斑。
看来,想从外部打探消息,几乎不可能。
眼看天色不早,宋青山只好暂时放弃,带着一丝无功而返的郁闷,转身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然而,当他刚刚走到村口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