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尸体的异常
可这迟来的和解,对齐老爹来说,打击太大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失散几十年的亲弟弟,却只来得及见上最后一面,听上最后几句话,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人就这么没了。
这种眼睁睁看着亲人在自己面前逝去的痛苦,足以压垮任何一个硬汉。
“齐老爹。”
宋青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人死不能复生。”
他看着齐老爹那张悲痛欲绝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当年的事,错不在你,你现在哭死在这里,他也活不过来了。”
“人死就是死了,还得为活人考虑!”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齐老爹的头上。
他浑身一震,哭声戛然而止,呆呆地看着宋青山,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是啊,弟弟是死了。
可弟弟临死前,把他的孙女托付给了自己。
自己要是就这么垮了,这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该怎么办?
齐老爹的眼神,从茫然和悲痛,慢慢地,一点点地,重新汇聚起了一丝光亮。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对着宋青山,深深地鞠了一躬。
“六爷,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坚定。
“我不能倒下,我得让这孩子,让齐家的根,好好活下去!”
“这就对了。”宋青山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齐海的尸体,沉声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也不是长久之计,丧事的事情,我来安排。”
齐老爹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个穷老头子,身上连几百个铜板都拿不出来,怎么给弟弟办一场体面的丧事?
买棺材,买寿衣,请人做法事,哪一样不要钱?
宋青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你弟弟,也是我宋青山的亲戚,他的后事,不能马虎。”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姑娘,对齐老爹道:“至于这个孩子,你一个大男人,照顾起来也不方便。”
“我们家地方大,正好缺个帮忙打扫、干点杂活的丫头,以后,就让她住到我们家去吧。”
“嫂子们的房间,我一个男人不方便进出,有她在也能帮衬着照应一下。”
这话一出,齐老爹再也忍不住了,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就给宋青山跪了下去!
“六爷,您的大恩大德,我齐山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完啊!”
他磕着头,额头撞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眼泪再一次奔涌而出。
但这一次,是感激的泪水。
宋青山没有去扶他,只是平静地受了他这一拜。
他知道,对于齐老爹这样的老实人来说,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行了,起来吧。”
宋青山等他磕了三个头,才开口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叫人过来帮忙。”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窝棚。
他回到柳国安他们所在的院子,将事情简单一说。
柳国安和李栓二话不说,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跟着宋青山一起,又叫上两个年轻力壮的猎户,抬着一块门板,匆匆赶了过去。
回到窝棚,宋青山指挥着众人,准备将齐海的尸体抬到门板上。
“来,搭把手,小心点。”
宋青山亲自上前,和李栓一人一边,伸手去抬齐海的肩膀。
尸体已经有些僵硬了,入手冰凉。
就在宋青山的手指穿过那身破烂的衣衫,触碰到齐海的后背时,他的指尖猛地一顿!
不对!
这手感不对!
尸体的皮肤本该是松弛的,可他的指尖下,却摸到了一片凹凸不平、如同老树皮一般坚硬的疤痕组织!
宋青山心中一动,借着抬起尸体的机会,手指在那片皮肤上不动声色地划过。
一道,两道,三道……
全是纵横交错的陈年旧伤!
而且,从伤疤的形状和走向来看,分明就是刀伤!
一个普通的跛脚农夫,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刀伤?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了那个依旧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姑娘。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那小姑娘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一张布满污垢的小脸。
她的眼睛很大,眼白很多,瞳孔却很小,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安,像一只受惊的鹿。
可就是这张脸,让宋青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小姑娘的五官,尖下巴,高鼻梁,和齐老爹、齐海兄弟那种典型的、方正硬朗的北地汉子长相,没有一处相似的地方!
一点都不像!
宋青山没有将心头的惊涛骇浪表露分毫。
他的手指从那片坚硬的疤痕组织上滑过,面色沉静如水,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他只是沉默地、用力地,和李栓一起,将齐海那冰冷僵硬的尸体稳稳地抬到了门板上。
疑点太多了。
一个普通的跛脚农夫,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纵横交错的陈年刀伤?
那个自称孙女的小姑娘,五官长相和齐家兄弟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分明是典型的南方水乡面孔。
还有时间。
从猎户们口中得知,齐老爹是上午跟着小丫头跑出来的,到现在,少说也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一个多时辰,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可齐老爹却说,他弟弟只来得及交代一句照顾好孙女就咽了气。
这怎么可能?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失散几十年的亲兄弟重逢,就算有天大的仇恨,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该有无数的话要说,无数的悔恨要倾诉。
怎么可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唯一的解释,就是齐老爹在撒谎。
他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宋青山瞥了一眼旁边那个正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弟弟尸首的齐老爹,心中瞬间了然。
以他对齐老爹的了解,这个老实巴交、一辈子没撒过几次谎的老猎人,之所以选择隐瞒,绝不是为了他自己。
那背后隐藏的秘密,一定充满了危险,危险到他不敢让自己,不敢让宋家牵扯进去。
想通了这一点,宋青山便不再纠结。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齐老爹的忠诚。
既然他不想说,那自己就不问。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