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最高人民法院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无数话筒，对准了每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全网直播的镜头，将这场世纪抚养权案的热度推向了顶峰。 法庭内，座无虚席。 闪光灯在开庭前疯狂闪烁。 直到法官敲响法槌，才暂时归于平静。 原告席上，苏有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 他在律师的指导下，努力挤出几滴浑浊的眼泪，扮演一个风烛残年的可怜老人。 他的身旁，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方正明。 A市最负盛名的顶级大状，号称“正义化身”，经他手的案子，从未有过败绩。 此刻，他站起身，面向法官和陪审团，声音沉稳而富有感染力。 “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讨论的不是金钱，不是地位，而是一个最朴素的真理——血浓于水。” “我的当事人，苏有德先生，他或许贫穷，或许无力，但他对外甥孙女的爱，是任何财富都无法衡量的。他只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享受一丝天伦之乐，这有错吗？” 方正明转身，目光扫过旁听席，语气变得激昂。 “反观被告，厉战霆先生！” “他坐拥千亿帝国，权势滔天。我承认，他能给孩子最好的物质生活，但，他能给她一个真正的家吗？” “一个单身男性，整日忙于商业应酬，他懂得如何照顾一个年幼女孩的细微情绪吗？他懂得如何在深夜为她掖好被角，讲一个温馨的睡前故事吗？” “不！他不懂！” 方正明的声音掷地有声。 “他收养这个孩子，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为了给自己冷血的商业形象，镀上一层‘慈善’的金边？我不敢妄言，但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心中自有一杆秤！” 一番话，瞬间点燃了舆论。 直播弹幕上，支持苏有德的言论刷了屏。 【方律师说得太好了！句句在理！】 【就是！有钱了不起啊？孩子需要的是亲情！】 【这个厉战霆一看就冷冰冰的，小女孩跟着他肯定会得抑郁症！】 接下来，方正明传唤了他的王牌证人。 一位在儿童心理学领域极具权威的专家教授。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对着一份所谓的“评估报告”，侃侃而谈。 “根据我的分析，当事女童辛暖暖，在被厉先生收养前，长期生活在孤儿院这种缺乏关爱的环境中，导致了她内心极度的不安全感。”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突然出现并对她施以援手的人，都会被她视为救命稻草，从而产生一种病态的依恋。”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这种依恋，在心理学上，我们称之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雏形。她表现出的乖巧和依赖，并非真正幸福的体现，而是一种讨好型的自我保护。她害怕再次被抛弃。” 此言一出，旁听席瞬间**。 厉战霆的律师团队立刻提出反对。 “反对！证人仅凭网络视频和新闻报道就做出如此严重的诊断，毫无事实根据，纯属主观臆测！” 法官看向专家。 专家不慌不忙地回答：“我并未下诊断，只是基于我的专业知识，提出一种可能性。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孩子的真实心理状态。” 法官敲了敲法槌：“反对无效。证人有权提出专业范围内的合理推测。” 厉战霆的律师团队，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对方的攻击，完全避开事实层面，全部集中在无法量化的“情感”与“心理”上。 法庭上的局势，瞬间倒向了原告方。 …… 厉家庄园。 儿童房内，暖暖正抱着一个大大的平板，看着屏幕里的直播。 她听不懂“斯德哥尔摩”，也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法律术语。 但她看得懂。 屏幕里，那个戴眼镜的坏律师在指着爸爸，一个陌生的老爷爷在说爸爸的坏话。 下面滚动的字幕，也全是在骂爸爸。 小家伙的嘴巴瘪了起来，大眼睛里蓄满了水汽。 爸爸没有不好。 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她脑海里，胖橘已经气得原地起飞。 【喵了个咪的！这群睁眼说瞎话的骗子！】 【斯德哥尔摩？他才斯德哥尔摩！他全家都是斯德哥尔摩！】 【暖暖！别听他们的！这都是天机阁那群阴沟里的老鼠搞的鬼！他们打不过爸爸，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胖橘急得在暖暖的意识里团团转。 【暖暖，告诉他们！大声告诉所有人，谁才是你爸爸！谁对你最好！】 暖暖的小手紧紧攥着平板，指节都发白了。 她看着屏幕里，爸爸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疼得快要不能呼吸。 休庭十五分钟。 厉战霆走进休息室。 陆风拿着另一台平板快步跟入，满脸焦急。 “厉总，舆论已经完全失控了！集团股价开始下跌，好几个合作方都打来电话询问情况！” 网上，#厉战霆斯德哥尔摩#这个词条，被顶上了热搜第一。 下面是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声讨。 厉战霆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屏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异常平静。 他看向陆风。 “让技术部门准备。” “等我的信号。” 简短的两句话，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陆风一愣，随即重重点头：“是！” 他知道，厉总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 重新开庭。 气氛更加凝重。 方正明一番表演下来，旁听席看向苏有德的眼神充满了同情，而投向厉战霆的目光则满是猜忌和指责。 终于，到了最后的陈词环节。 方正明走到法庭中央，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 “法官大人，我的话说完了。” 他猛地转身，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被告席上的厉战霆。 “我只想请大家看看这位厉先生！从开庭到现在，他的脸上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温情？没有！只有属于商业帝王的冰冷和漠然！” “把一个孩子交给他，就是让她在一个没有温度的环境里长大！” 他的表演，达到了高.潮。 他面向法官，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嘶哑，声泪俱下。 “为了孩子！为了这个无辜的孩子，能有一个真正温暖的童年！” “我恳请法庭，做出最公正的判决！” “请让她回到亲人的怀抱，远离那个冰冷的、没有人情味的商业帝国！” 说完，他用手帕擦了擦眼角，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旁听席上，甚至响起了几声压抑的抽泣。 舆论被彻底引爆。 主审法官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从业几十年，很少见到舆论压力如此巨大的案子。 方正明的情感牌，打得实在太狠，也太成功。 如果现在直接判厉战霆胜诉，法院门口的媒体，恐怕会立刻写出《豪门之下，法律已死》的骇人标题。 法官沉默许久，目光在厉战霆和苏有德之间来回扫视。 最终，他敲响了法槌。 “鉴于本案的特殊性，以及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护未成年人的真实意愿。”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法庭，也传遍了全网。 “本庭决定，休庭一小时。” “一小时后，我将与当事女童辛暖暖，在本法庭的休息室内，进行一次非公开的、单独的谈话。” “最终的判决，将以孩子的真实意愿为最重要参考。” 这个决定，让方正明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让一个三岁多的孩子，独自面对法官的问询？ 她能说出什么来？ 只会被吓得哭泣，或者说出一些颠三倒四的话。 而这一切，都只会被解读为——她在厉家过得并不好，她内心充满了恐惧。 这一局，他赢定了！ 被告席上。 一直面沉如水的厉战霆，在听到法官这个决定时，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