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是椭圆形的长桌，长桌旁摆着一圈椅子，和楼下那些看电影时搬出去的普通长椅相比，这里的椅子都是实木。 表面漆着一层红漆，看着质感相当不错，感觉值老鼻子钱了。 老村长已然站在长桌一头：“今天是潮生第一次来这儿，老六，你往后挪一挪位置，往后潮生坐在我左手边，你坐我左手第二位吧。” 六爷看了看老村长，又看了看陆潮生，笑了笑。 “好。” 说完，就拉开老村长左手第一把椅子坐下。 陆潮生见状就要阻止，老村长这样搞，容易让他得罪人。 结果他还没开口，老村长就抬手制止：“潮生，这儿的位置不只是论资排辈，还要看家底儿有多厚，看肩膀上的责任有多重！” “让你坐我左手第一个，你就坐我左手第一个，你有这个家底儿。” “你是个厚道人，赚了钱就想着给家里人花，想必像你这样的厚道人，也肯定愿意承担起对应的集体责任。” “那这把椅子由你来坐，我想大家不会有意见？” 老村长目光扫过会议室。 一群老头老太太、叔叔伯伯笑了笑，没人说话，各自落座。 陆潮生皱着眉头，也不好说话了，只好按照老村长安排，坐到左手第一把椅子上，一时沉默不语。 他有种感觉，自己今天多半是要大出血了！ 眼看众人落座，老村长这才笑着坐下，从桌子底下小柜子里头，掏出一摞文件，砰的一声，放在桌上。 陆潮生仔细一看，共计九个文件袋，上面倒没印着什么机密之类的印子。 里面的资料，应该都是可以向外公开，不需要保密的类型。 老村长把文件袋分成两份，左边推出去四只文件袋，右边推出去四只文件袋。 让众人自己传递分发了。 等每个人都发到了文件，他方才开口道：“看看吧，是镇上下来的文件，具体内容，是打算为咱们村里修一条路。” “毕竟咱们渔村依山傍水，地产丰富，用镇上的说法就是，有很多值得开发的优质资源。” “之前没开发，是没通路，咱们村都是泥巴路。” “平时还好，拖拉机还能勉强来回，一旦下了雨就完蛋，偏偏咱们海边，还真就容易下雨，这就导致交通相当不便。” “连交通都不便利，就算山里有金矿，也轮不到咱们来发财！” 老村长抬起旱烟枪，没点燃，放到嘴里嘬了嘬，尝了尝味儿，继续往下说。 “我当村长这么多年，一直没为村里做什么卓越贡献，就天天琢磨着想修条路，带大家一起发财。” “这些天，隔三岔五就往镇上和城里跑，就是为了打通关系。” “这两天彻底跑通，镇上和城里承诺，只要我们村能筹到修路资金的八成，剩下的两成，上面替我们出。” “同时之后维护也不用麻烦村里，上面会统一管理。” 陆潮生闻言，皱起的眉毛松开，若有所思地伸手解开文件袋。 他听出了老村长的话半真半假。 想为村里做贡献是假。 老村长对鲍鱼洞抓得可严，好一场乱斗，才把鲍鱼洞归成了村集体资产。 他要真这么照顾集体，就不可能做这种事出来。 这货推动村里修路，多半是为了方便他自己赚钱。 但话又说回来，老村长嘴里吐出的其他话，还真就是狗嘴里吐出了象牙，所言不假！ 想要富先修路，确实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村子想发展，修路是必然。 真能修一条路，对他之后的事业发展，也能起到极大帮助。 陆潮生打开文件袋，从里掏出叠文件，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细看。 同时仔细回忆，前世老村长修路，是在啥时候？大概是个啥情况？ 他认真想了想，想起来，上辈子村里头，同样修了这条路，不过时间是在几个月后，而不是现在。 他记起，当时老村长为了筹募资金，特地把这件事公示。 一方面收人头钱，用于购买修路材料，另一方面，老村长还充分动员村民，充当廉价劳力，日夜兼程地修路。 当时他没钱，就得出力，人疯疯癫癫的，还是被赶去了修路。 也不知耗费了多久。 总之最后路是修好了，村里因此热闹了一阵，但很快各家发现，他们修了这条路，除了进城方便一点，好像也没啥区别。 倒是老村长家早有准备，修了路，便是老虎插翅膀，一飞冲天…… “和我猜得倒没出入。” “老村长，更多还是出于自身利益，才推动了修路，但不可否认的是，要真修成了这条路，对我也有很大好处！” “之后我事业发展，需要有这样一条路来运输商品。” 陆潮生仔细看了文件，轻轻把厚厚一沓合同放下。 心里打定了主意。 这条路，他要修！ 多花点钱，也得修！ 这绝对是笔赚钱的买卖！而且越早落地，赚得越多！ 路肯定要修，不修不行，不修挣不到大钱。 钱肯定要出，不出不行，不出村里人说闲话，容易出事情。 但具体该怎么修？钱该怎么出？ 陆潮生看完合同，做到了心里有数，随手将合同放下，目光扫过左右，多少有些意见看法。 叔叔伯伯和老头老太太们，看起文件合同来，效率比他要低很多。 他不急。 沉默地闭目养神片刻。 直到身边人，陆陆续续都看完了合同。 陆潮生不给老村长继续把控节奏的机会，率先开口把握了主动权：“村长，合同我看了，感觉还不错，就是有几个点要明确一下。” “合同上面说，村里有钱的出钱，有人的出人，这我没有意见，毕竟修路是造福大家，集体出力是应该的。” “但，出钱和出力，到底要出多少？” “出了多少算合格？出了多少算优秀？多出的力能有怎样的回报？” 陆潮生盯着老村长：“这些咱们得掰扯清楚。” “不然我怕到最后，钱凑齐了，人凑齐了，材料凑齐了，路修好了，集体却享受不到好处。” “反倒变成了某些人，为了一己之私谋利的快车道！” 他这话，说得够阴阳怪气了，夹枪带棒的，周围几个叔叔伯伯都听得神色古怪。 作为被攻击的对象，老村长却面不改色。 他抖了抖旱烟枪，老树皮一般的脸，始终面无表情，像一张扑克牌。 老村长故作疑惑：“为村集体修一条路，有力气的就出力气，有钱的就多出点钱，修好路就是最好的回报，还有啥子？” 众人的目光随之又转向陆潮生。 在未来，人为自己，鸟为食亡，天经地义！ 但在这集体时代…… 做了对大家都好的事，你有余地却不做，这就是不正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