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勇大声回应：“就快了，就快了，做好准备……停！” 陆潮生立即调整了摇动船桨的姿势和角度，让渔船保持平直地前进。 狂风在耳边呼啸，大雨泼湿了他身上的衣服裤子。 棉麻衣服相对粗布衣服，要蓬松很多，这在平时当然是好事一件，穿起来能感觉舒服不少，这种时候却显得弊端多多。 陆潮生感觉自己身上的衣服吸了水后，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好像身上穿着一块厚厚的，吸满了水的海绵似的。 还好他的力气够大，否则光是穿着这一身衣服，稍微跑上几步路，就足以让普通人喘气了，更别说如此激烈的摇桨。 罗勇眺望远方，忽然露出惊喜之色。 “加把劲，潮生，我看到海岸了，海岸距离我们不远了！” 陆潮生闻言精神一振，感觉一股力气从体内钻了出来，更加卖力地摇动起了船桨。 在他的努力下，渔船前进的速度再次增加，简直快得像是海上行驶的火车头！ 接近了，越来越近了！ 渔船距离海岸越来越近了！ 那远处绿色的线条在罗勇眼里越来越粗，越来越粗。 罗勇有些恍惚，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海岸线上的绿树荫荫。 明明这个距离以他的眼力，是不可能看到这种细节的，但他就是觉得自己看到了！ 就在这时，一阵大风刮来！ 陆潮生挡住了随之而来的浪水，却没能挡住这无形的风，被鼓动到极限的船帆被这大风一吹，咔嚓一声，猛然转动了起来！ 桅杆断裂了？！ 两人面色大惊，接着便发现不是桅杆断裂了，是那根固定船帆方向的铁钉，被大风所撬动，崩飞了开来！ 陆潮生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下意识脑袋一歪，接着便感觉到自己的耳朵一凉，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从自己耳后飞出，朝着罗勇飞去！ “罗叔，向左躲开！”陆潮生脸色骤变，大声咆哮。 罗勇闻言，选择了无条件相信陆潮生，没有半点犹豫便向左边跳去，整个人重重倒在了坚硬的甲板上。 一枚铁钉穿过罗勇原本的位置，砰的一声爆响，重重地击穿了护栏，深深地镶嵌在其中！ 看到这惊悚的一幕。 哪怕是以陆潮生的沉稳，都被吓得脸色发白，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罗勇的肚子就要被这枚铁钉打穿，以八十年代末的医疗条件，这基本等同于死亡！ 就算自己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罗勇给救回来，也做不到。 这就不是钱的事儿，国内八十年代末的医疗水平，根本治不了这种等于被大口径狙击枪打穿的内脏重伤！ 更别说海边渔村的医疗条件，仅仅局限于赤脚医生。 根本就达不到八十年代末，城镇居民所能享受到的医疗水平。 可想而知，刚刚要不是罗勇选择了无条件相信他，相信那陆潮生的话。 那么现在，叔侄二人，怕是都得开始临终遗言环节了。 太凶险了！ 狗日的老天爷，有本事冲老子来，杀罗叔是几个意思？ 陆潮生怒目圆瞪，心头猛然扬起一阵不甘，抬头望向远方迫近的黑色风暴。 给老子等着。 老子早晚有一天要修成归来，到时候直接在你丫里头杀个七进七出！ 陆潮生将满腔的不甘化作了力量，全力以赴地摇动船桨。 罗勇则是不顾全身疼痛，拼尽全力爬了起来，继续为陆潮生指引方向。 叔侄俩鼎力配合。 终于…… 三分钟后，暴雨笼罩了整片海滩，阳光被厚重的铅云遮盖，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中，五米长的内海小船，好似一发巨型鱼雷，冲上了海滩！ “回来了！” 陆潮生整个人都被冲滩的冲击力震得飞了起来。 他人还飞在天上，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狂笑。 “老子活下来了，贼老天，你收不了老子的命！” 狂风卷积着乌云，大雨如瀑布般冲刷在沙滩上。 无数连成线的雨滴，噼里啪啦打在身上，陆潮生重重落地，满脸都是笑容。 他躺在甲板上，看着笼罩整片天空的乌云，仿佛肉眼可见的狂风依然在耳边轰轰叫着，却再也无法威胁到他分毫。 陆潮生撑起身子，看到罗勇和自己一模一样，脸上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更有老天爷都奈何不了的豪迈！ “罗叔，咱俩活下来了！” “丢掉那些大黄鱼，你后悔不？” 陆潮生顶着暴雨大喊。 罗勇也顶着暴雨大喊回应：“后悔个锤子，钱没了可以再赚，命可就只有这一条！” 两人相视一眼，纷纷仰天大笑。 随后便下了渔船，用力将渔船拖上了岸，接着陆潮生便带着罗勇直奔自己家的方向去了。 罗勇是想找个地方躲雨的，等到雨过去再回去。 但陆潮生害怕秀莲担心，便只好提前回家，罗勇身上也淋了不少雨，指不定会因此感冒发烧，这年头医疗条件差，药物少，陆潮生便干脆把罗勇一起叫回去。 万一罗勇真的生了病，他家里有药，正好能应对。 不然又出现上次那样，罗勇生了病就靠自己硬扛，扛过去了就海阔天空，扛不过去就两腿一蹬，两眼一翻，下辈子再见。 那也太危险了！ 换作之前，像这样的好意，罗勇未必会接受，更有可能拒绝，不希望给陆潮生添麻烦。 但经过这一遭生死与共，两人关系大大拉近。 罗勇也不太在乎这些了。 叔侄俩跋山涉水，头顶一片海滩摘来的芭蕉叶，顶着漫天水幕，不知走了多久，浑身都湿透了，才看到远处隐约出现的渔村。 陆潮生抬头往高处看，自家小院的方向，亮着朦朦胧胧的灯。 灯光刺透雨幕，隐约间，能看到个大概。 “秀莲怕是急坏了！” 陆潮生见状，加快了脚步，罗勇跟着一起加快脚步。 “潮生，你也别太担心，秀莲是个贤惠聪明的，不会做出啥蠢事来，肯定在家里好好等着你。” 罗勇看到陆潮生脸上的焦虑，忍不住安慰道。 陆潮生闻言，脚步一顿，露出一抹苦笑。看来自己关心则乱，情绪都涌到脸上来了？ 他摇头没说话，继续快步回家。 陆潮生的体力很强，远超普通人的体力，海上那么折腾，他现在都还很有余力。罗勇可不是这样。 哪怕常年下海捕捞，罗勇的身体其实很壮，很有力气。 经过那样的折腾，现如今，这力气也不剩下几分了。 可以说，罗勇此刻是几乎精疲力竭的状态，但看着陆潮生这副关心家人的模样，他便也不开口，沉默地咬牙跟上了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 好像没多久，又好像过了很久。 叔侄俩顶着雨幕，终于来到了亮着朦胧灯光的小院门前。 陆潮生重重地拍响了门：“秀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