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82章 乌鸡黄芪当归汤(三)

从早食摊娘子到当朝首富,古人送钱抢破头 当前位置: 首页 › 言情小说 › 《从早食摊娘子到当朝首富,古人送钱抢破头》 第82章 乌鸡黄芪当归汤(三) 熬了一个时辰的鸡汤,约是已经戌时,约莫是晚上九点左右,这时候整个礼县都还热闹着呢,所以许桑柔出门张贵娘也不担忧。 许桑柔抱着怀中那沉甸甸、暖意融融的汤罐,脚步匆匆。 刘氏医馆的后堂静室,只点着一盏豆油灯,光线昏暗。 苦涩的药味与老人衰败的气息,在寂静中无声流淌。 闵流照贴心地给他换好了一身干净衣物,许路年则是沉默地坐在一旁没有出声。 张涟老先生深陷在窄榻的被褥里,露出的脸庞在昏暗中如同风干的蜡像,灰败、枯槁,了无生气。 他眼睑低垂,目光涣散地投向虚空某处嘴唇干裂起皮,微微开合,却只发出极微弱的气流声。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的沉寂。 轻轻地脚步声响起,许桑柔抱着提罐悄然进来。 她放下罐子,跟闵流照和许路年点了点头,走到榻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魂魄:“张爷爷,夜深了,给您送点汤,暖暖身子。” 老人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毫无反应,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许桑柔不再多言,轻轻揭开陶罐的盖子。 刹那间,一股比在路上浓郁几倍的鲜香药气席卷了整个静室,那沉甸甸的乌鸡醇鲜,那温厚的黄芪甘甜,那辛烈醒神的当归芬芳,驱散了满室的药味和衰败气息。 这股醇厚的香气,轻轻拨动了老人死寂的心弦。 他那双空洞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干涩的眼睑微微抬起一条缝隙,目光茫然地、毫无焦点地扫过虚空,最终,一点一点地,极其滞涩地,落在了许桑柔手中那碗刚刚盛出的汤上。 澄澈纯粹如同一汪秋日照耀下的清池水。 那金黄色的汤汁盛在素白的瓷碗里,在微弱的灯火下,呈现出温润内敛的光泽。碗中,几块炖得酥烂、颜色深沉的乌鸡肉沉在碗底,如同墨玉点缀在金珀之中。 碗口袅袅升腾起的热气,将那浓香源源不断地送入老人的鼻腔。 老人喉咙深处,极其微弱地、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咕噜”声。 那是一种源于生命最深处、对滋养与温暖的原始渴望。他那双枯槁死寂的眼眸深处,极其艰难地、极其微弱地,挣扎着燃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光亮。 许桑柔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心头一热。 她连忙在榻边坐下,用一只小瓷勺,舀起浅浅的半勺汤。 她小心地吹了又吹,直到确认温度适宜入口,才极其轻柔地将勺子边缘,凑到老人干裂的唇边。 那带着奇异暖香的琥珀色**,轻轻触碰到了老人失去血色、布满裂口的唇瓣。 老人枯瘦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他干裂的嘴唇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张开了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隙。 许桑柔屏住呼吸,手腕稳得没有一丝晃动,小心翼翼地将那半勺温热的汤汁,缓缓倾注进老人的口中。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老人干涸如同龟裂大地的口腔,骤然被一股温润、醇厚、奇香无比的暖流所浸润。 那汤汁的温度恰到好处,不烫不凉,乌鸡那深入骨髓的、沉甸甸的鲜醇是底韵,黄芪的甘甜紧随其后,温柔地抚平了脏腑的焦渴,当归那一点独特的微苦恰到好处地激活了沉寂已久的知觉,带来一丝令人振奋的回甘。 他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睁大了些许,浑浊的眼底,那丝微弱的光亮骤然变得清晰了一点,如同即将熄灭的灰烬里,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火星。 他枯槁的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个微小却无比清晰的吞咽动作! “老爷子,”许桑柔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您慢慢喝。” 老人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又舀起一勺汤,吹凉,再次送到老人唇边。 这一次,老人的嘴唇张开的幅度似乎大了一点点。 他几乎是凭着一种求生的本能,努力地、一点一点地,用干涩的舌头配合着,将那勺暖流汲取进去。 每一次吞咽,他那嶙峋的喉结都在松弛的皮肤下异常清晰地滚动一次,每一次都伴随着胸腔深处一声细微的、满足又痛苦的喘息。 枯瘦的身体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颤抖,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 许桑柔的动作轻柔而稳定,瓷勺与碗沿偶尔发出极其轻微的碰撞声,在这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她专注地看着老人艰难却固执地吞咽,看着他浑浊眼底那点微弱却顽强燃烧的光亮,感受着手中汤碗的温度一点点传递到老人冰冷的身体里。 时间在无声的喂食中静静流淌,那碗金珀色的汤,正以最温柔也最坚定的方式,向这具枯槁的身体里注入一丝丝暖流。 一碗汤,终于见了底。最后一点金黄色的汤汁被喂入老人口中,碗底只剩下几块酥烂的乌鸡肉和碗壁上一圈润泽的油花。 老人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头无力地歪靠在枕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息声粗重而断续。额头的虚汗更多了,顺着深刻的皱纹沟壑流淌下来。 闵流照上前用毛巾温柔地擦了擦。 然而,一碗汤落肚后,老人脸上那种濒死的灰败,竟奇异地被一层极淡极淡的红晕所取代。那双浑浊的眼睛,虽然依旧疲惫不堪,却不再是一片空洞的死寂,而是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有对许桑柔他们和邻里邻舍的感激,有对温暖的本能眷恋,但更深沉的,是那碗汤也无法彻底驱散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悲痛和颓废。 他不再看许桑柔,也不再看那空了的碗。 目光重新变得涣散,投向房顶那模糊的梁木,干裂的嘴唇紧紧抿着,那碗暖彻肺腑的汤,唤醒了生机,也无可避免地,让他更清晰地尝到了被至亲背叛的痛苦。 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花白的鬓角,留下两道湿痕。 许桑柔看着老人闭目无声流泪的模样,叹了口气,默默地收拾起碗勺,看着闵流照用温热的湿布巾,极尽轻柔地替老人擦拭额头的汗水和脸上的泪痕。 静室里,只剩下老人粗重的喘息,和那挥之不去的、属于乌鸡黄芪当归汤的暖香,与老人身上散发的绝望气息交织在一起。 赌档里,空气污浊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混杂着劣质酒液的辛辣、汗液的酸馊、铜钱的金属腥气。 昏暗的油灯下,一张张因亢奋或绝望而扭曲变形的面孔忽明忽暗。 骰子在粗瓷碗里疯狂跳动的“哗啦”脆响、骨牌被用力拍在桌面上的“啪嗒”闷响、赢家狂喜的嘶吼、输家捶胸顿足的咒骂……汇成一片震耳欲聋、足以吞噬理智的声浪狂潮。 张望年就挤在一张押大小的骰子桌前。 他身上那件原本簇新光鲜的兰青色绣方菱纹锦缎长袍,此刻沾满了不知名的污渍,皱巴巴如同咸菜,头发散乱,油腻地贴在额角,眼袋浮肿发青,浑浊的眼珠里布满了通红的血丝,死死盯着庄家手中上下翻飞的骰盅,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贪婪光芒。 “开——!” “四五六!十五点大!” “又输了!” 张望年猛地一拳砸在油腻的桌面上,震得几枚铜钱跳了起来。 他布满红丝的双眼死死瞪着那三颗定格的骰子,仿佛要用目光将它们烧穿,嘴里神经质地、语无伦次地嘶吼着,“不可能!上一把!上一把我明明赢了五两!庄家你出千!这把不算!再来!再来一把!给我赊点!再赊五两!不,十两!老子这把一定翻本!把把都是大!老子用身家性命押大!开了!开啊!” 他状若癫狂,伸手就去抢庄家面前的骰盅,却被旁边膀大腰圆的打手一把攥住了手腕。 那打手一脸横肉,眼神冰冷,像拎小鸡一样把他往后一搡:“滚一边去!张大官人,你他娘的欠柜上的银子还没还清呢!还想赊?做你的春秋大梦!没钱就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张望年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脸上却依旧是不服输的癫狂:“我有钱!我有!我爹……我爹有铺子!值五百两!五百两白银!再借我一把!就一把!” “呸!你那五百两?早他娘的输光了!滚!”打手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像驱赶苍蝇般挥手。 就在这时,几个熟悉的身影猛地挤过混乱的人群,直扑到张望年面前,正是鹊儿巷那几个血气方刚、自告奋勇来寻他的年轻后生们。 “张望年!”为首的李铁牛,人如其名,壮实得像头小牛犊,他双眼喷火,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蒲扇般的大手带着积攒了一路的怒火,如同铁钳般狠狠攥住了张望年那件脏污锦袍的前襟,用力之大,几乎要将布料撕裂! “畜生!你还有脸在这儿赌?” “找到你了!狼心狗肺的东西!” “拖他走!去见张老先生!” 张望年猝不及防,被勒得差点背过气去,酒气和赌瘾带来的癫狂瞬间被惊吓取代,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李铁牛?你们……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老子要翻本!我的钱……我的钱还没赢回来!” “翻你祖宗的本!”另一个后生张锈咬牙切齿,一拳就捣在张望年的肋下,疼得他杀猪般嚎叫起来,“你爹都快被你害死了!还有脸在这儿嚎丧?拖走!” 几个人根本不容他挣扎分说,如同拖一条死狗,在赌档里无数道或惊愕或鄙夷的目光注视下,揪着衣领、架着胳膊,将鬼哭狼嚎、拼命蹬踹的张望年硬生生从乌烟瘴气的赌档里拖了出来,一路拖着走,最后粗暴地扔在了医馆后堂静室冰冷的地面上! “噗通!” 张望年摔得七荤八素,兰青色的衣袍沾满了尘土,狼狈不堪地趴在那里。 静室里,那股温暖的乌鸡黄芪当归汤的香气尚未完全散去,与药味混合着,形成一种奇特的味道。 张涟老先生依旧躺在窄榻上,闭着眼睛,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喧闹毫无所觉。只有他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透露出他此刻并非沉睡。 “爹!爹啊!”张望年一眼看到榻上的父亲,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榻边,涕泪横流,额头“咚咚咚”地用力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儿子不孝!儿子该死!儿子不是人啊!爹!您原谅我吧!原谅我吧!” 他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脏污的锦袍蹭在地上,形象全无:“儿子也是走投无路了啊!爹!当初……当初儿子听人说北边要大旱,粮价要飞涨,这才想着搏一把大的,把全部身家、连您给娘攒下的那点体己都押进去买了粮,就等着涨价卖出去发笔财,好……好孝敬您老人家啊!谁成想官府那么厉害,一下子就把粮价压下来了!我赔得血本无归啊爹!” “告官!”李铁牛忍不住,怒骂,“跟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还有什么好说的!许捕头!绑了他!送县衙!让县尊老爷按律,治他个忤逆不孝、囚禁生父的重罪!” 一听到要告官,张望年哭嚎着,仿佛自己才是天底下最委屈、最无奈的人:“去了府城,儿子心里苦啊!就被人拉着进了赌坊想着捞回点本钱……没想到……没想到越陷越深……儿子不是人!儿子该死!可儿子真的没办法了……走投无路了啊爹!您就看在我是您亲儿子的份上,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好好孝敬您!给您养老送终!爹啊!” 静室里回**着他声嘶力竭的哭诉和磕头声。 闵流照和鹊儿巷的几个后生抱着胳膊,冷眼旁观,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 许桑柔端着那只残留油花的碗,指尖冰凉,看着张望年拙劣的表演,只觉得一阵阵恶心。 榻上,一直闭目不语的张涟,枯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死水般的疲惫和彻骨的失望。 他看着地上那个磕头如捣蒜、哭得情真意切的张望年,干裂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了几下,发出如同砂纸摩擦般嘶哑、微弱的声音:“发……国难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腑里挤出来,“我骂……骂过……拦……拦过……畜生……你非……不听……”他喘息着,胸脯剧烈起伏,仿佛说这几句话已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赌……赌光了……家……家底……连……连你娘……留下的……簪子……都……都偷……卖了……如今……还……还想要……我的……老命……吗……”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在张望年心上,也扎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爹!我没有!我没有啊!儿子不敢!儿子真的知道错了!”张望年惊恐地抬头,脸上涕泪纵横,眼中却闪过一丝真切的恐惧,他膝行两步,想去抓父亲露在被子外的手,“您打我吧!骂我吧!求您别……” 巨大的恐惧彻底压倒了虚伪的忏悔。 他像条濒死的蠕虫,猛地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许路年穿着皂靴的脚踝,额头不要命似的疯狂磕向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砰砰”闷响,声泪俱下,语无伦次。 “许捕头!许大爷,饶命啊!饶命啊!不能告官!不能啊!您看在我爹的份上!看在我们父子一场的份上!爹,爹!您说话啊!求您了!饶了我!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您!爹!我是您亲儿子啊!您就忍心看着儿子进大牢吗?爹!” 那一声声凄厉的“爹”,如同钝刀子割肉,在寂静的室内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窄榻上那个枯槁的老人身上。闵流照和后生们眼中是激愤,许路年眼中是冰冷,许桑柔眼中是悲悯。 张涟老先生静静地躺着。 他浑浊的目光,缓缓地、缓缓地移向了旁边小几上,而后他极其缓慢地、极其疲惫地,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彻底斩断了什么。 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与决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在死寂的空气中:“让……他……走……” 静室里瞬间落针可闻。连张望年的哭嚎都卡在了喉咙里,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老人依旧闭着眼,枯瘦的胸膛微弱地起伏,声音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从今……往后……我张涟……与你……父子……恩断……义绝……” “生……不用……你养……死……不用……你葬……” “宗祠……除名……”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如同四块冰冷的巨石,轰然砸在张望年头上,将他彻底砸懵在地。 除名?从宗族中除名?这意味着他不再是张家的人!死后连祖坟都入不得!成了无根无源的孤魂野鬼! 张涟说完,便不再有任何声息,仿佛沉沉睡去。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紧抿的唇线,昭示着他清醒地承受着这亲手斩断骨血的剧痛。 许路年看着地上彻底瘫软如泥的张望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冰冷的命令:“没听见老先生的话吗?滚!立刻滚出礼县!若再让我在城中看见你……”他按在腰间刀柄上的手,骨节捏得发白。 张望年如梦初醒,连滚带爬,甚至不敢再看榻上的父亲一眼,手脚并用地朝着门口逃去,那身脏污的兰青锦袍拖在地上,如同一条仓皇溃逃的丧家之犬,消失在门外刺目的阳光里。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