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文思豆腐羹
从早食摊娘子到当朝首富,古人送钱抢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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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食摊娘子到当朝首富,古人送钱抢破头》
第45章 文思豆腐羹
“父亲。”闵音与付恒流立刻起身。闵流照与许桑柔也跟着行礼。
“都坐,都坐。”闵老大人声音洪亮,在主位落座,目光如炬,直接落在许桑柔身上,笑眯眯地问:“这位便是逐月时常提及的、在礼县精通庖厨的许姑娘?”
“正是晚辈,桑柔见过老大人。”许桑柔再次起身见礼。
“嗯。”闵老大人微微颔首,脸上笑容依旧和煦,开门见山,“老夫听逐月说,许姑娘于烹饪一道颇有心得,更难得的是能通晓食理,菜品推陈出新,亦颇有雅意。此次族学雅集,关乎闵氏文脉的颜面,宴席之事,老夫原也属意由你操持。”
他话音未落,厅堂侧门处人影一闪,一个干瘦的身影已走进来。
来人年纪比闵老大人看上去还要长几岁,身材瘦削,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褐色绸衫,脸上颧骨高耸,眼窝微陷,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透着长年累月操持庶务留下的精明与刻板。
正是闵老大人的堂兄,族中掌管田产庶务、人称“二太爷”的闵二太爷。
“阿弟,你这决定,未免太过轻率!”二太爷人未站定,劈头便是一句,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他枯枝般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许桑柔,眼神挑剔,“就凭她?一个黄毛丫头?在礼县开个小食肆,糊弄糊弄往来客商也就罢了!这可是我们闵氏族学的雅集,往来都是清流文人,让这么个不知根底、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掌勺主理,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他越说越激动,“我们闵家虽不敢说富甲一方,但也世代诗书传家,就算在府城也有些颜面!雅集宴席,就该去县里,不,去府城!请‘白矾楼’、‘流月阁’那些名厨掌灶!那才叫稳妥!就是村厨都比这丫头靠谱!”
这一番连珠炮似的斥责,夹枪带棒,毫不留情。
厅内和煦的气氛瞬间冻结。闵音与付恒流面色微变,欲言又止。
闵老大人眉头微皱,但并未立刻开口,只是端起茶杯,目光深沉地看向许桑柔,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
闵流照放在膝上的手倏然握紧,担忧地望向许桑柔。
许桑柔倒是丝毫没有被影响到,她迎着二太爷那咄咄逼人、充满轻视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脸上没有丝毫愠怒,也无半分激动,反而异常平静,甚至唇角还勾起一抹极淡、极稳的笑意。
“您教训得是。”她声音清朗,不卑不亢,“族学雅集,慎重是应当的。厨艺一道,口说无凭,眼见方能为实。晚辈斗胆,可否借贵府厨房一用?”
她的目光扫过闵老大人、闵音夫妇,最后落在二太爷那张写满不屑的脸上,“只做一道小点,成与不成,滋味如何,请诸位长辈当场品鉴,再议雅集掌勺之事,如何?”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皆是一怔。
闵老大人笑了起来,放下茶杯道了一个“可”字。
二太爷嗤笑一声,抱着双臂:“哼,黄毛丫头,口气不小!老夫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个甚么花杨来!福来,带她去厨房!”
“是。”旁边的仆役连忙应声。
闵流照同时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我帮你。”
许桑柔对他点点头,两人不再多言,随着仆役快步穿过回廊,向东边跨院走去。
闵家的厨房宽敞明亮,一应锅灶、案板、刀具、调料井井有条。
她来此处早有准备,来之前在市集上就买了一方嫩豆腐,熟火腿和笋,还有几根的菜心,猪筒骨和一只整鸡,进来闵府的时候就让阿飞帮忙送去厨房了。
闵流照默契地开始生火,福来则帮忙洗菜。
只见她刀光如雪片翻飞,动作快得只见光影,细密无声。火腿、冬笋、菜心在她快刀下化作胭脂红、象牙白、翡翠绿三色细丝,色彩鲜明,整齐码放。
面对那一方豆腐,她的刀势则变得轻柔缓慢。刀尖在豆腐上游走,切出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细密丝缕,那丝缕细如发丝,柔若轻烟。轻轻放入清水中,万千雪丝瞬间柔曼散开、悬浮飘**。
汤则是由整鸡、几根筒骨熬制。
清高汤熬制需要时间,三人干脆就找院中的阿飞玩起了“打马”,也就是后世“打马吊”“麻将”的前身。
待到高汤熬制好,阿飞脸上已经将兜里的零花钱都输了一半出来了。
许桑柔用细密漏勺小心捞起水中雪丝,滑入滚汤。沸汤温柔包裹这脆弱至极的美,却不令其破碎。随即,三色细丝也轻轻撒入。
汤色清澈如融化的琥珀,万千雪丝悠然舒展浮沉,根根分明,柔若无骨,点缀着胭脂红、象牙白、翡翠绿。撒入细盐,滴入香油,豆腐的豆脂香、鸡汤的醇厚底蕴、火腿的咸鲜、笋丝的脆嫩、菜心的鲜活、香油的馥郁完美融合,形成一种极致清雅鲜香。
“成了。”许桑柔额角微汗,被闵流照轻轻用干净的手帕擦拭掉。
当那碗盛在白瓷大盅内的文思豆腐羹端上来时,厅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汤羹牢牢吸住。
那清亮的汤羹里,万千雪白晶莹、细如毫发的豆腐丝,根根分明,在清汤中悠悠舒展。其间,细若松针的火腿丝、笋丝、菜心丝,恰到好处地点缀缠绕。整碗羹汤,汤色澄澈见底,无一丝油星浑浊。清高汤醇厚,混合着豆香、鸡汤的醇厚、火腿的咸鲜与蔬菜的清爽,丝丝袅袅,钻入每个人的鼻端。
整个花厅落针可闻。
付恒流最先发出一声极轻的吸气声,那是纯粹为这精绝技艺所震撼的本能反应。闵音半张着嘴,连抚须的动作都忘了。闵老大人原本半阖的眼帘倏然抬起,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那团和气的笑容还带了一丝惊叹。
最受冲击的,莫过于闵二太爷。
他那张刻板枯瘦的脸上,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愣愣地盯着那汤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刻薄挑剔的话,可那羹汤所呈现的极致刀工与清雅意蕴,以及那无孔不入的鲜香,竟让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仆役给各位都盛了一碗汤羹。
闵老大人率先拿起勺子,他没有立刻去舀那豆腐丝,而是只舀起半勺清汤,缓缓送入口中。
汤一入口,他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几分。“清、鲜、醇、和,好生厉害的丫头!”
他不再犹豫,再次下勺,这一次,勺底稳稳托起了数缕雪白的豆腐丝,连同几根火腿丝、笋丝。
送入口中,无需咀嚼,那细若发丝的豆腐便已温柔地化开,只留下纯粹到极致的豆香与柔滑口感。火腿丝带来一丝咸鲜的跳跃,笋丝提供了爽脆口感,菜心丝则贡献了最后的鲜活绿意。
所有的味道,都在那清澈却底蕴深厚的汤中更好地融合、升华。
闵音与付恒流也迫不及待地品尝起来。每一口下去,眼中都是更深的惊艳与叹服。闵流照看着父母的神情,又看向许桑柔,眼中满是骄傲。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尚未动勺的二太爷身上。
二太爷枯瘦的手指紧紧捏着细瓷勺柄,指节泛白。他脸色变幻不定,方才的震惊和难堪还未褪去,鼻翼却不受控制地翕动着,显然被那持续飘散的鲜香折磨得不轻。
他喉结又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终于,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带着一种决绝,舀起一勺——汤多丝少,飞快地送入口中。
汤一入口,他整个人似乎僵了一下。
那刻薄的嘴角抿得死紧,眉头紧紧锁起,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
然而,不过几息,他紧锁的眉头竟不由自主地、极其缓慢地舒展开来。
喉结再次滚动,这一次,是吞咽的声音。他猛地低下头,又飞快地舀起满满一勺,这次,勺底托起了更多的雪白细丝和缤纷配料,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他抬起头,正对上闵老大人似笑非笑的目光。二太爷老脸一红,猛地别开视线,却正好看到自己面前那碗羹汤已经见了底,只剩下碗底一点清汤。
枯瘦的手指在桌下局促地搓了搓,他干咳一声,声音比方才沙哑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他眼神飘忽,不敢看任何人,只盯着自己面前那只空碗,嘴唇嚅嗫了几下,才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含混不清地挤出一句:“那个……这羹汤……滋味尚可……嗯……再给老夫添几勺吧。”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蚊蚋。
闵流照第一个没忍住,嘴角猛地向上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又赶紧低下头,借着给许桑柔递茶的动作掩饰笑意。
许桑柔接过茶杯,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目光再次飞快地一碰,眼底都漾开了心照不宣的明亮笑意。
付恒流以袖掩口,轻轻咳嗽一声,眼中却满是了然与莞尔。闵音捋着长须,脸上的笑容扩大,仿佛早有所料。
闵老大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抚掌大笑,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瞬间打破了厅中那点微妙的尴尬与忍俊不禁的气氛。
“好!好一道‘文思豆腐羹’!心思巧,手艺精,意境更佳!如此,雅集宴食之事,便这般定了!四日之后,有劳许姑娘,为族学雅集掌勺了!”
他的目光扫过二太爷那张青红交加的老脸,最终落在许桑柔沉静自信的面庞上,满意地笑眯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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