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烂蒸羊肉、假鼋鱼
从早食摊娘子到当朝首富,古人送钱抢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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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食摊娘子到当朝首富,古人送钱抢破头》
第41章 烂蒸羊肉、假鼋鱼
周家一家子临行前几日,许家在礼县的盛楼为周家饯行。
许路年和张贵娘是真心实意想为差点成了亲家、后又成义亲的周家送行,这钱花得虽不少,却也觉得值当。
倒是张贵娘,掌管家中钱粮,一贯五百钱沉甸甸地交到盛楼掌柜手中时,指尖还是忍不住微微抽紧了一下,唉,有时候她也怪自己这时不时心疼钱的毛病!
盛楼在礼县不说顶尖,却也自有其体面。
朱漆木柱色泽略黯,显出几分岁月磋磨的痕迹。他们定好的雅间名为“松涛”,推开雕花木门,菜已上了好几样。
冷盘腊肉切得薄如蝉翼,透出诱人的胭脂色;鸭羹清亮,表面浮着几片鲜嫩菌菇;莲花肉油饼油香四溢,金灿灿地盛在盘中;煎鱼焦香扑鼻;炒菘菜碧黄翠嫩;奈花索粉洁白柔韧;还有两碟蜜饯梨丝,甜润生津。
众人落座,寒暄几句。
周放的目光几次掠过许桑柔沉静的侧脸,她今日只穿了件半旧的藕色褙子,发间别着一根银质莲花簪,那是钟翠鸣当时认她为义女时送的。
钟翠鸣看到那根簪子,心底也不由得触动了一下,喊了句“岁娘”。
恰在此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浓郁奇异的奶香混着羊肉特有的醇厚鲜味随之而来。跑堂的伙计端着一个白瓷盆,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中央。
“烂蒸羊肉,诸位贵客慢用!”伙计唱喏一声,躬身退下。
“这……这便是盛楼的‘烂蒸羊肉’?”许平吟年纪尚小,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好奇地探头细看。
“是呀,”许路年点头,而后招呼众人,“快快趁热吃!”
周放夹起一块,羊肉入口,先是浓厚的羊肉脂香与一股隐约的奶香,羊肉软烂,几乎无需咀嚼,唇舌稍一抿压,那饱吸了汤汁的肉质便在口中化开,鲜美的汁水裹挟着浓郁的奶脂,瞬间盈满整个口腔。
这滋味,丰腴、醇厚、温暖,带着一种奇妙的抚慰力量,仿佛能暂时驱散离别的愁绪。
借着这暖意融融的气氛,周放的父亲周程端起酒杯,向着许路年郑重道:“许兄,阿嫂,此番举家迁往寿县,心中实是不舍。尤其……尤其小儿之事……”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许桑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是我夫妇二人思虑不周,委屈了岁娘。”
钟翠鸣在一旁也连忙点头,脸上也浮现一些歉然之色。
许路年连忙举杯还礼:“周兄言重了!儿女缘份,强求不得。桑柔这孩子性子倔强,如今靠自己手艺开了个食肆,倒也很好。”他话语爽朗,试图冲淡那份沉重。
正说着,另一道令人瞩目的菜肴被捧了上来,是许桑柔点的假鼋鱼。鼋,在时下指的就是甲鱼,但许桑柔很好奇,假鼋鱼到底长什么样,由什么做成,吃起来又如何,故而点了这一道菜。
此菜盛在一个大的青瓷海碗中,形制果然酷似一只巨鼋,碗底铺着浓稠的深褐色汤汁,汤汁之上,以各色山珍巧妙堆叠。鸡腿肉切丝腌制,模拟鼋鱼的细腻肉质;黑羊头肉取其柔嫩部分,染色后作了裙边,山药泥裹上蛋黄与绿豆淀粉,蒸熟成淡黄色的“鼋蛋”,木耳与粉皮叠成暗红甲壳。滚烫的肉汤浇淋而下,姜丝与青菜头点缀其间,豆豉、干橘皮丝、马芹的香气在热气中升腾。
“好一个‘假作真时真亦假’!”许秋鸿不禁赞道,他虽知是假,仍被这巧夺天工的形似与扑鼻的奇香所吸引。
许桑柔执起长柄汤勺,轻轻搅动那浓稠的汤汁,浓郁的香气愈发散开。
她为众人分盛,周放小心地啜饮一口。
汤汁入口就是极致的鲜味,这鲜味并非来自鱼虾,而是山珍与荤汤精华的完美交融,醇厚、复杂。各种菌菇的独特鲜香在口中次第绽放。
鸡腿肉的鲜嫩与羊头肉的醇厚交织,似是鼋鱼的胶脂,山药的绵密与木耳的脆爽碰撞,豆豉的咸香与香料的辛辣层层递进。无真鼋的腥膻,又通过食材的天然风味与调料的调和,竟让人恍惚间错觉尝到了河鲜的清冽。
席间一时只剩下碗勺轻碰的细响和低低的赞叹。
周放放下汤勺,望向对面的许桑柔。
暖黄的灯光映着她沉静的眉眼,她正专注地为小妹许平吟布菜,动作轻柔。
周放心中那点错失的黯然愈发清晰。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脸上努力撑起笑意,道:“周放在此敬诸位一杯!愿桑柔妹妹……”他顿了顿,将那声叹息压在心底,“早日觅得如意良缘,一生顺遂无忧!愿秋鸿贤弟学业精进,早日高中秀才,光耀门楣!愿平吟阿妹平安喜乐,快快长大!”
许桑柔放下筷子,抬起头。
她并未如寻常女子般羞涩低头,反而迎上周放的目光,唇角扬起清晰的弧度:“多谢周家哥哥吉言!只是觅良缘嘛……”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我许桑柔如今更想学那陶朱公,凭自己的本事,赚它个盆满钵满,富甲一方!”
“噗嗤!”许秋鸿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好!有志气!不愧是我许家的闺女!”许路年拍掌大笑。
周家夫妇先是一愣,随即也被这少女出人意料又豪气干云的宣言逗乐,脸上那残留的愧疚终于被这快活的笑声彻底驱散。
周放看着许桑柔神采飞扬的脸庞,那眉宇间的自信与生机带着不容忽视的锐气。
他心中的黯然并未消失,却也在这明亮的笑容里,奇异地掺进了一丝释然和由衷的欣赏。
错过固然遗憾,可眼前这女子,分明已在另一条道上,走出了属于自己的、生机勃勃的光彩。他也跟着众人畅快地笑起来,那笑声里,多了几分真心的畅快。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杯盘渐空,蜜饯梨丝也所剩无几。
窗外,礼县街市华灯初上,人声隐隐传来,夹杂着卖凉水甜汤挑夫的叫卖声。
灯火勾勒着雅间内众人的轮廓,离别的时刻终究到了。周家父母再次郑重道谢,许家父母殷殷叮嘱路途保重。
周放的目光再一次落在许桑柔身上,她正侧头与母亲低声说着什么。他心中默然,随即转身,随父母步出松涛阁。
同一片清冷的月光下,闵宅小院角落,闵流照正提着一个铜壶,慢条斯理地浇灌着几盆姿态各异的花草。
他动作专注但轻快,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阿飞吃着手里的甘草糖豆,忍不住凑近一步,笑嘻嘻地开口:“郎君,今儿个心情这般舒畅?可是有什么好事?。”
闵流照并未回头,水流依旧均匀地洒在花草上,也没有什么回应。
阿飞眼珠一转,笑容更狡黠了几分:“嘿嘿,郎君不说,我也猜着几分了。那周家大郎君一家明后日就要动身,举家迁往寿县呢!虽然不算远,”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觑着闵流照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俊的侧脸轮廓,“但几年都难得回来一趟咯。”
晚风恰好拂过院落,带来夜槐若有似无的香气,也吹动了闵流照的衣角。
他浇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阿飞的话语只是掠过耳畔的一缕清风。
然而,他唇边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在朦胧的月色下,似乎加深了一瞬。他依旧沉默地浇灌着最后一盆兰草,并未斥责阿飞的多嘴。
待到所有的花都浇完了,闵流照才轻轻放下壶。
他抬眼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轻哼一声,转头对阿飞说,“明日功课加倍,午时过后食肆忙完就回来读书,没得出去玩了”。
留下阿飞哀嚎声,他步履轻快地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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