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尾巴也是阴雨绵绵，一连好几天都在下雨，无论是行人还是往来的商贩都比往常要少很多，这早食摊子也摆了快一个月了，许桑柔干脆宣布放假几天，张贵娘也不用出去采买了，撑起摊子的两个人可以在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本来许桑柔摆早食摊子也是挣钱的权宜之计，前两天听闵流照说近期以来“店宅务”挂出来的官家商铺价格有所下降，可能私人店铺的租金也会少一些，她有些意动。 她拿出了摆摊挣钱以来一直收在她手里的银钱，仔细数了数，一共有五贯多，刨除之前暂时向弟弟许秋鸿借的一贯钱，还剩四贯六千多钱。 跟家里一商量，打算先趁此机会赶紧看看有无合适的铺子。 张贵娘自然是十分欣喜，甚至有些泪花挂在眼角，“我儿真是出息了！如今竟然真个儿挣了比你爹月俸还要多两个月的银钱！也是能当家立业的人了！” “是极，是极！哎，孩子有出息是好事，你哭甚么！莫哭莫哭！”许路年原本龇牙笑着，看到张贵娘喜极而泣反倒有些慌张的拿着帕子给她擦脸。 许秋鸿也高兴，拿着他姐还给他的一贯钱珍重地放回了房里。 许平吟扎着羊角辫一边吃着昨天闵流照给她带的甘草糖豆一边夸“阿姐厉害！” 下午约了负责私人之间租售房屋的牙行牙人，牙人是个会来事儿的，门口等着一家人的时候还带了五小瓶用竹筒装着的紫苏饮。 “客人们，这好不容易停一会儿雨，也是闷得很，路过脚店带了些紫苏饮，您几位一边看铺子一边喝些，生津解渴。”这位牙人姓林，身形矮小些，笑起来眼睛都有些瞧不见，嘴巴旁边一颗痣，张贵娘事后说这牙人面相一看就是个精明嘴舌又伶俐的。 今日老夫子带着闵流照和阿飞赴宴去了，不然还能让他们参谋一下。 林牙人问他们有没有对地点的要求，许桑柔自信自己的手艺，当然也是因为自己现在的钱袋子不够鼓，对于河东河西市集的铺面自然是不敢想的了，哪怕就是市集末尾一间脚店对她而言都算高价了。 许桑柔看了两三家离河东市集近一些的巷子店铺，最低的都要四贯钱，张贵娘倒吸一口气，“天菩萨！这么贵！” “客人，这靠近河边市集的铺面，都是这么贵，不过在下倒是有个建议……”林牙人听了许桑柔的预算，便将她带到了一个让许家人都更为熟悉的巷子。 “这求学巷，所卖大多都是文房四宝，还有一些出名的书铺，离官学、还有几个大的学馆都近，巧在这有家铺面的东家急着出租，价格虽然在这个巷中贵些，但好在离周边市集很近。” “再者，平日里学子上下学寻朝食暮食大多要经过求学巷再去东西二市，您家手艺这样好，说不得都将食客留下来了。”林牙人思索一番道。 许桑柔心动了，“敢问租金几何？” 林牙人比了个二，说一月两贯钱。 月租两贯钱对于求学巷做文房四宝这些生意的店家来说不算便宜，毕竟做这些买卖的不比做吃食利润大，不过对于许桑柔来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她做的就是回头客的生意。 这铺面不算大，约摸有个四五十平米，而且还有二楼，算是不错的了，位置也算可以，许桑柔和张贵娘一商量一拍板，就把这里定了下来。 许桑柔是对自己有信心，张贵娘一直都是胆子大的，许路年又基本上听妻子的，自然没有二话。 约见了东家，走了租赁流程，交换了地址，那东家是个老爷爷，不苟言笑做事一板一眼，不过许桑柔反而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该如何就如何，照着规矩办事即可。 等事情都定下来，天空中又开始飘雨了，算一算也到了晚饭时间。 张贵娘很是开心，大手一挥，“今日我请，走，我们去东市桥头第三家的羊饭店吃！” 许路年朝着三个儿女挤眉弄眼，“今日你们阿娘甚是爽快！” 羊饭店，是主要做羊肉菜的店，当然也存有一些好酒，不过许家人在外一般都不怎么喝酒，就点了一盘羊头签、烂蒸大片、群仙羹。 这三样菜就要了两百文钱，店家还给抹了零。 虽然知道时下羊肉贵，但依旧让许桑柔嘶了一声，收获张贵娘的白眼。 “咋了？心疼了？决定了出来吃就要吃好玩好，别舍不得这舍不得那，大方些！” 行叭，娘亲说得是，她高高兴兴举着筷子将晶莹剔透还泛着油脂光亮的烂蒸大片送入嘴里。 这三道菜中，烂蒸大片是最先上的。烂蒸大片其实就是蒸羊肉片，但据上菜的跑堂说这羊肉是取自羔羊的胸叉位置的嫩肉，还用花椒腌制过。 许桑柔轻抿一口，这羊肉入口即化，肉片滑入唇齿，淡黄的油片化作细腻的脂香，花椒的麻意似蜻蜓点水般掠过舌尖，与羊肉的鲜嫩刺激着味蕾。 正享受着，羊头签和群仙羹也端了上来。 羊头签立于青瓷碟中，形如古签筒，金黄的网油薄透如纱，透出琥珀色的脂香，将肉丝捆紧。齿尖轻触，外皮酥脆如碎玉，内里羊肉鲜嫩，带着椒盐与醋香。 这家店做这道菜的火候把控极为厉害，火候过了，外层羊网油的油脂香会转化出苦味，火候不到，那内里的羊肉丝则不易熟。许桑柔很佩服这店家，难怪这是整个礼县生意最好的羊饭店。 舀一碗群仙羹，集群鲜之长。揭开青瓷盖就能看到琥珀色的浓浓汤汁，各色食材点缀其间。汤水滑嫩如脂，虾仁弹嫩、鱼唇胶黏、海参柔滑，火腿丝醇厚，菌菇鲜美，集众食材之鲜美，溶于一羹。 似乎还加了些香醋提味，许桑柔最爱这一碗羹汤。 这价钱虽贵，但分量还算很足。一家人吃得很饱，尤其是第一次吃羊饭店的小平吟，手里拿着羊头签，小脑袋却要埋到汤碗里去了。一顿饭下来，小肚子都鼓鼓的，直打嗝。 “下次！好好还要吃！”许平吟摇头晃脑地说，惹得张贵娘有些好笑，“是是是，下次还带你吃！一年吃两次！” 许桑柔不满意，她嘀咕着，要多多赚钱，给家里添置好些物件，还要然后家人天天想吃羊饭就吃羊饭！想吃啥就吃啥！ 未来还要带家人到处玩乐，感受人间山河之美，四海美食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