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8年，《领地划分与管理通则》经立法院数易其稿，最终由皇帝赵昺朱批颁布，正式生效。 新政如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朝局，激起了各色涟漪。 除了吕宋本岛及周边几个已高度开发的岛屿划为直辖领，依旧由中央六部及郡县体系直接管辖外，广袤的新拓疆域被初步划分为十五个边疆领。 每一个边疆领总督的职位，都意味着巨大的权力、广阔的发展空间，以及…难以想象的财富机会。 一时间，朝野内外，各方势力闻风而动，围绕着这十五个封疆大吏的人选，展开了或明或暗的激烈角逐。 君临港，海商总会的密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精明的面孔。 为首者是海商巨擘，总会议事之一的钱万钧，正是数月前在望海楼力主分权的那位。 他摩挲着一枚和田玉扳指，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 “《通则》已下，机会来了！”钱万钧声音低沉， “苏禄领、香料群岛领、乃至那蓬莱洲的金山领…这些地方，要么是贸易咽喉，要么蕴藏巨利。 我们必须确保，坐上这些位置的总督，是自己人，至少，要懂得行商的难处，明白互利的好处。” 旁边一个专跑南洋航线的船东压低声音： “钱公，听闻吏部那边，已经开始拟定候选名单了。 我们是不是该…‘表示表示’？听说吏部张侍郎的侄子，最近也想组建船队…” 钱万钧微微颔首：“该打点的，自然不能少，但光是金银开路，未必稳妥。我们要双管齐下。 一方面，动用我们在咨政局的关系，多造舆论，强调这些边疆领的发展，离不开熟悉海贸、鼓励商贾的总督。 另一方面…”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也要让那些不识时务、还想抱着士农工商老黄历的候选人，知难而退。 听说那位以清廉刚正著称的御史王大人，正在四处活动，想争一争苏禄总督之位？他若上位，必定严查商税，限制贸易，断我等财路。” 密室内的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很快，市面上开始流传关于这位王御史治家不严、纵容族侄欺行霸市的风闻，虽无实据，却足以玷污其清名，动摇朝廷对其的信任。 城南，致仕礼部侍郎王松年的府邸，一群衣着儒雅、气质沉稳的士绅聚集在花厅内，气氛却有些压抑。 王松年曾是传统派的中坚，虽已致仕，但在士林仍有不小影响力。 “荒谬！简直是荒谬！”一位白发老儒愤然道， “总督？形同藩镇！陛下受奸佞蛊惑，行此权宜之计也就罢了，岂能真让那些逐利之徒、粗鄙武夫执掌一方权柄？长此以往，斯文扫地，国将不国！” 王松年相对冷静，他捋着胡须，缓缓道：“木已成舟，徒呼奈何。 眼下之急，并非反对新政，而是要在这些总督人选中，尽力争取，安插我等信得过、秉持圣贤之道的人。 至少，要保住几个临近吕宋、较为重要的边疆领，如新开发的琉球领，不能让其落入商贾或军汉之手。 否则，他们必然推行苛政，盘剥地方，与我等争利，甚至会做大威胁朝廷。” 另一名士绅忧心道：“然则如今风气，重利轻义。 那些新贵，财大气粗，又得部分朝臣支持，我等如何争得过？” 王松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明争不过，可暗取之。 其一，联络御史台、翰林院中志同道合者，上奏弹劾那些背景不干净的候选人，尤其是与商贾往来密切者，参他们一个结交内侍、图谋不轨亦可。 其二，可推举一些素有清望，但家道中落、急需钱财支撑门庭的寒门俊杰，我等暗中资助，助其打点，使其上位后，能念我等之情。 其三…听闻军方也对几个战略要地的总督之位虎视眈眈，或可…稍作引导，令其与商贾一派相争，我等坐收渔利。” 一场针对特定候选人的舆论围剿和权力交换，在士绅集团的暗室里悄然策划。 城西，皇家科学院附属的格物工坊，工部尚书李耀与几位大工坊主、矿场主也在密谈。 他们代表的是新兴的工业利益。 “蓬莱洲的金山领、南群岛的铁矿山领，必须掌握在我们的人手中！” 一位满脸煤灰的矿场主拍着桌子， “那里有最好的矿藏，需要懂行的人去规划开采、建设冶炼工坊！要是派个只懂读死书的酸儒或者只会算账的商贾去，简直是暴殄天物！” 李耀沉吟道：“军方肯定想要战略位置重要的边疆领，商人盯着贸易点和资源，士绅想保他们的传统地盘。 我们工业派，根基尚浅，需得联合。 陈永华将军在南征汤都时，见识过新式火器和工兵的重要性，他与我们还算亲近。 或许，可以支持他或其部下，去争取金山领或铁矿山领的总督之位，条件是他必须优先发展工矿，允许我们的人进入开厂。” “还有立法院那边，”另一位负责军械制造的工坊主补充， “新政法规的解释权很重要。我们要确保立法院中，有为我们发声的人，将来在制定具体领地管理细则时，不能损害工矿业的利益。” 各方势力的运作，很快从台面下蔓延开来，变得愈发**和危险。 吏部门前，说客络绎不绝，各种荐才的信件和礼单雪片般飞来。 某些热门候选人的宅邸，夜间访客不断。 舆论战场上，攻讦与抹黑层出不穷。某候选人被曝其家族在故宋时曾与蒙元有染。 另一位则被指责在督造战船时中饱私囊。 真伪难辨，却足以让候选人身败名裂。 然而，更黑暗的手段也开始浮现。 这一日晚间，一位呼声较高、以实干著称，且被认为可能获得工矿业和部分军方支持的候选人——原工部郎中，负责蓬莱洲前期勘探事务的程务实。 在从立法院讨论细则归家的途中，于一条僻静巷弄遭遇数名蒙面人袭击。 护卫拼死抵抗，程务实身中一刀，虽未致命，但也惊动了整个君临港。 皇帝赵昺闻讯震怒，下令彻查。 一时间，朝野噤声，暗流似乎暂时平息，但水面下的争夺，因这起未遂的暗杀事件，变得更加诡谲和激烈。 所有人都明白，这十五个总督的位置，不仅仅关乎个人前程，更决定着未来启宋帝国庞大资源和发展方向的分配。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进入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