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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周诚视角

在父亲没有步入那条路前,我跟母亲过着艰苦但幸福的生活。 母亲常对我说知足常乐,即使条件艰苦,但只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平平安安在一起,就是莫大的幸福。 她经常在我耳边叨叨这句话,有时候更像是无意识的自言自语,听得我耳朵起茧。 直到很多年后,我才悟到当时母亲话里隐藏的无奈与忧伤。 很久前,社会混乱,黑白乱杂,底层人民衣不裹腹,父亲为了家庭生计,经常凌晨出门,晚上才回来,而即使是不眠不休透支身体无限劳作,换来的也仅仅是那微薄的薪水,还有欺压。 但母亲总会笑呵呵打理好家里这一切,抚平父亲的伤口,给予他最大限度的支持与支撑。 有一天,父亲带回来一个受伤的人,这个人只是个小喽喽,微不足道,却成了父亲走上那条路的始作俑者,以至于整个家天翻地覆。 母亲察觉到父亲在做着不同常人的事,极力劝父亲收手回头,但父亲受了欲望的**与熏心,在那条路上一去不返,直到母亲跪地哭不成声,字字泣血哀求,父亲才醒悟过来,可惜为时已晚。 那些恶人找到了我们躲走的一家,用我跟母亲逼迫父亲继续为他们做事,父亲迫于无奈,一边假意屈服,一边再寻出路。 世事无常,又有谁能一直如愿呢,做错事终究会有报应的,最开始的报应就是父亲在那条路上越走越远,站的地位也越来越高,后来,在北城警方的那场缉毒行动中,害死了母亲,还有刚成型但未出世的妹妹,自此一个家支离破碎。 我清楚记着那天,寒冬腊月,天气极冷,父亲突然将我从学校接走,中途带着怀孕的母亲一路逃到一栋荒野别墅。 好多警车追在后面,撞击,威胁,搏斗,还有枪声,这些所有组合,造成我的恐惧与颤抖,父亲死死将我和母亲护着,可母亲中途动了胎气,我们不得不在那栋别墅苟住,外面追击的人停止了行动,我以为安全了,后面才知道是因为父亲抓了两个人作人质。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周艾—其实她并不叫周艾,这个名字是父亲替她改的,我不知道也没问过她真名,她至死,也没告诉过我。 但是我喜欢叫她周艾,因为我恨她,我恨不得她死,下十八层地狱,得知父亲给她取这个名是带有侮辱意思后,我感觉大快人心,能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凝视感去践踏她的一切,这让我无比畅快。 然而我从未这样对过她。 因为我比她更贱,更让人恨。 我爱上了她。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父亲把周艾与她母亲关押在地下室,派人看守着,我第一次见她是跟八脸一起下去送水。 她脸小小地,白净,眼珠漆黑明亮,炯炯有神,澄透干净,清澈见底,勇敢无畏。 总之,我把当时学到的、觉得所有合适成语都形容在了她身上。 她护在她母亲身前,小小身体爆发着巨大能量,只可惜在八脸面前如蝼蚁渺小,最终八脸把她母亲带上去救人。 外面警方重重围困,我们不知道何时才能出去,手上物资也有限,作为人质她们已经挨饿了一天,走之前我私心把口袋里的巧克力悄悄扔在她脚边。 我看到她愣了一会,然后迅速捡起来,说了一声谢谢。 很小很细的两个字,大概只有我听到了。 而我跟她的人生中,只有那一刻,是属于同龄人的,为数不多的纯真稚嫩交流。 再后来,别墅里爆发枪战前,警方进来了一个穿着皮夹克的沧桑男人谈判,我认出那个人是蒋叔叔,他对我极好极为宠溺,就跟亲生儿子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向跟父亲同站一线的他,那天站立到了父亲的对立面。 两个人的交谈并不和谐顺利,父亲知道他在拖延时间,于是把周艾作为威胁逼迫蒋叔叔屈服,在父亲情绪过激对周艾开枪前,我脑子一热扑上去替她夺回了一条命,也因此,枪战彻底爆发。 枪林弹雨。 我因被父亲甩开撞到了头致使脑子昏胀,只听到别墅里外这里砰砰,那里铛铛,子弹咻咻咻地到处乱飞,不断有人中弹痛苦呻吟着倒在地上,硝磺的气味刺着鼻子,就在我分不清南北时,母亲声音从最里间房门口传来,她着急朝这边走过来,我趁父亲不注意想朝她奔过去,谁知本就意识迷糊,到中途就昏倒在地,被父亲捞回来。 而就是这一瞬,父亲位置暴露,警方狙击手迅速作出判断开枪,这一枪,被恰好出现在那个位置的母亲挡了下来,自背后腰穿透腹部,血溅飞天,一尸两命。 我亲眼目睹这一全过程,那幕仿佛电影慢镜头,死死印在我脑子里,在之后的人生夜晚中不断重复上演,我当时受到庞大惊吓与刺激,顿时抽搐彻底陷入昏迷,那是我最后见到母亲。 再醒来已是不知多少天后, 我睡在一张铺着草席的木**,之前所有只当是噩梦发生,我哭嚷着要母亲,找母亲,叫母亲,父亲也死死抱着我大声痛哭,但母亲始终没出现,自此消失在我人生中。 后来又东躲西藏了很多天,我跟随父亲穿梭丛林,沼泽,泥潭,他在路途中跟我说了好多话,交代了很多事,但我整个人失了魂魄般游离,半点也没听进去。 后来我们在一个边境村子里跟八脸汇合,八脸说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但是前路重重难以预料,带着我只会增加危险与障碍,所以让父亲将我留在这里,等尘安落定,再来接我。 我死死扣着父亲的手不撒开,但父亲一根根扳开了我的手指,没有拥抱,没有告别,亦没有任何哪怕最简单的交代,他头也不回地狠心离开了。 我放声大哭,折腾胡闹,被八脸安排照顾我的壮汉阿麽控制住,眼睁睁看着父亲消失。 而让我没想到的是,周艾还活着,她同我一起被留在了这个边境山村里。 那是个极穷极恶的边境山村,时常有枪炮与战乱,最初照顾我们的阿麽某天出门要物资被乱战打死后,只剩下我跟周艾。 为了活下去,我们不得不从最开始的仇敌相向,化干戈为玉帛,相互依靠下去。 那时的我刚失去母亲,又被父亲狠心抛下,加上生存环境恶劣不堪,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上都脆弱不堪,所以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周艾在护着我,数次将我从生死边境拉回。 我们俩在那呆了三年,一起乞讨,挨打,受冷,卑微苟活,每天都如蛆虫般在蠕动躲藏,无数个相拥而眠、彼此守护的夜里,谁都已离不开谁。 后来父亲东山再起,稳定后将我接出边境山村,走之前原本是想毙了周艾,我不让,横眉冷眼与父亲对峙,一度到了拔枪相向地步。 后来父亲妥协,将周艾一起带出关押在密乌的地下室,逼迫她走上一样的犯罪道路, * 我本该极恨她的,我以为,是这样。 但是我做不到,因为我已经习惯了有她的日子。 她被关押的第一年,我开始接触外面正常世界,融入社会秩序中,可每到夜里,我耳边都会响起枪炮声,还有那些人叽叽呱呱的高声恶语,梦里是母亲陨命在我面前的场景,以及那个边境地带的战乱。 断手,断脚,头身分离,蛋白质焦味,硫磺硝烟滚滚,一具具尸体,一张张恐怖挣扎的脸,一幕幕都是那么真实而接近,仿佛我仍置身其中。 为此我经常梦魇,惊醒时无人将我抱住安抚,偌大的公寓空**漆黑,每一寸空气都藏有一只恶鬼在虎视眈眈盯着我,下一秒就要将我拖下地狱。 我挣扎、尖叫、惶恐,到后面一度卧病不起,父亲从国内外请了许多私人医生都没用,后来一位略懂心理的医生建议请专业心理辅导人士来看看,最后才找到问题根源所在。 因此,我得以再见周艾。 她因反抗不屈服被父亲被折磨得不成人样,身体瘦成骨杆,伤痕遍布不堪入目,双眸也失去了光彩,变得麻木不仁,又因我缘故再次得以拯救,而父亲也是自那时开始决心启动布下的一盘庞大死局,自此循环不休。 * 我愈发离不开周艾,甚至对她产生了我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畸形感情。 周艾变了许多,变得小心翼翼,蹑手蹑脚,不管做什么都低着头,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会固地自封站那里一整天。 我很满意她的听话乖巧,经常以上位者姿态去命令使唤她,看着她如狗一般乞尾摇好模样,心里畅快无比。 但到了晚上,我与她角色对换,自己成了她的一条狗,时常跪搂着她的腰不让走,祈求她呆在我身边抱着我睡,求她不要离开我,哪怕一分一秒。 天没亮之前,她完全可以主宰我的全部,但是她没有。 她虽不情愿,但也会在我的祈求与哀声中软下心,满足我一切需求。 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正面她,因为父亲在不断重复提醒着我,她是杀死母亲和未出生妹妹的凶手,每当此,我便会想起子弹穿透母亲腹部的场景。 我既恨,又要占有。 她经常会因各种事被父亲折磨打骂受伤,可我不喜欢她受伤,因此我同父亲大吵了一架,父亲将我狠骂了一顿,我们闹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矛盾。 那段时间周艾一直陪着我,没了父亲和那些事的干扰,我发现自己情绪恢复正常许多,开始享受与她呆在一起的时光。 在那段时间里,她只属于我一个人,谁也抢不走,我越发迷恋她,生理上开始对她有了不一样的冲动,一发不可收拾。 我无法直视这样的自己,挣扎无果后用了卑劣手段给她下药致使陷入昏睡,而后在她手无缚鸡之力时肆意妄为,汲取她身上独有的东西。 这种行为令我痴狂上瘾,忘乎所有,梦生梦死。 纸包不住火,周艾很快发现了这件事,她开始抗拒,开始躲避,宁愿呆在不见天日地下室受囚禁折磨也不愿见我。 起初我苦恼懊悔瞧不起自己,后面逐渐变得疯狂,刚好那天晚上因三观不合又与父亲激烈吵了一架,在酒精,欲望,贪恋以及强烈占有欲下,我无耻地将她彻底占为己有。 她被我的暴虐与初尝人事的亢奋伤的很重,一整晚都在哭,哭到嗓子都哑。 其实她完全可以用防身术将我轻易制服,但是她没有,她在挣扎中接受了我的侵犯,哭是因为,她做出了一个选择,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她同父亲一样,也在计划下一盘棋,只不过这盘棋最后因为我输得一败涂地。 她是个极聪明的人,能在顶端恶劣环境下带着我顽强活下去,对常椿教的东西一点就通,我反复记好几遍都用不通的简单英文词,她仅凭丝缕学习就能牢牢掌握,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我想她会被培养成极为优秀出色的人。 她也很笨,明明洞悉看穿了一切,却还甘愿堕落其中,最后不惜用死,换我活。 她明明可以逃,在那七天出逃里,我跟父亲都给过机会让她逃,她偏不,她说不能让我因她而死,她依旧是个心软的人,又是个狠心的人,因为她不遵守约定,亲手杀死了我的父亲,让我目睹父亲死在面前。 父亲倒地那一幕,连同十几年前那颗穿透母亲腹部的子弹交替在我眼前,噩梦如潮水袭来,我一遍又一遍痛恨着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骗人不遵守约定,但是她没给我回答。 八脸将我敲晕带走,一切历史轨迹都如同十几年前般重演,但我已失去活着意义,所以后来沦落诡手手里,我也听天由命不再挣扎,任其羞辱摆布。 可周艾出现了,偏偏她又出现了。 她来救我,不惜以注射毒品为代价换走我。 那剂毒品致使她七窍流血,流了好多血,我怎么抹也抹不干净,她倒地那一刻,警方特种兵从暗道潜入,自里向外杀得诡手一帮人措手不及,场面如十几年前那场收网行动般惨烈。 爆炸,枪弹,尘土,还有惨叫,让我仿佛置身十几年前那场战争,又仿佛置身边境山村里。 场面一度混乱,谁也顾不上谁,我喊到声音嘶哑,喉咙破碎,也没人来救她,我只能抱着她不管不顾往林子外跑,求她不要再说话,求她坚持住,求她不要死。 我已一无所有,她是我留在这世界上唯一念想与痕迹,但她逐渐暗下的话语,垂下的手臂,证明着生命的流逝。 一枚火箭弹爆裂在不远处,强大冲击力创飞了我跟周艾,我没能抱住她,自己被冲飞撞到石头上,周艾则被抛飞到好远好远好远,我浑身颤抖想爬过去抱起她,但剧烈疼痛席卷全身,致使意识开始迷糊,行动迟缓。 又一枚燃烧弹不知从何处来,在她周围引燃,那火焰颜色,是那么的炙热,鲜红,丝丝缕缕的烟飘向天空,轻飘飘地,我眼睁睁看着熊熊大火围裹灼烧着着她,到最后,连尸身都没留下。 就如同,她从未到过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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