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山珍海味，玉盘珍馐。 但徐军却如坐针毡，连筷子都不敢动一下，那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酒过三巡，赵振华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吃着烤鸭，仿佛对眼前这场充满了火药味的饭局，毫不在意的年轻人。 “这位，想必就是，最近在西郊工业区，声名鹊起的秦振舒，秦顾问了吧？”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赵总过奖了。”秦振舒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那姿态，从容不迫，“我就是一个学生，瞎捅咕而已，上不了什么台面。” “呵呵，年轻人，谦虚是好事。”赵振华笑了笑，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不过，我今天请你来，不是想听你自谦的。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吧。” 他顿了顿，那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 “那个电子管厂，我们总公司，和李老板的金宝利公司，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准备把它，打造成我们京城，乃至全国，最大的录音机生产基地。这个项目，是市里重点扶持的，也是我们总公司明年的头号工程。” “我听说，你们那个联合体，对这个厂子，似乎也……有点兴趣？” 这番话，虽然说得客气，但那字里行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大的压力！ 这分明就是在告诉秦振舒： 这块地，我看上了。你，最好，识趣点，自己滚蛋。 徐军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他紧张得，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然而，秦振舒却笑了。 他迎着赵振华那充满了压迫感的目光，平静地，从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什么文件，也不是什么合同。 那是一本，用上好的黄绫布包裹着的、看起来古色古香的……线装书。 他将那本书，轻轻地，推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好戏的港商，李金宝的面前。 “李老板，初次见面，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秦振舒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听说您，对咱们京城的传统文化，颇有研究。这是晚辈，前两天，在潘家园的旧书摊上，偶然淘到的一本小册子。不成敬意，还望您，笑纳。”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都用一种，看白痴般的眼神，看着秦振舒。 这个小子，是不是疯了？！ 在这种，剑拔弩张、决定生死的场合，他竟然，送了人家一本……破书？！ 赵振华的脸上，更是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然而，当那个港商李金宝，将信将疑地，打开那本用黄绫布包裹着的线装书，只看了一眼，他那张本还充满了玩味的脸上，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着书页上那几个，用毛笔写下的、充满了道家神韵的、飘逸的繁体字！ 他那只戴着金戒指的、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手，指着那本书的封面，那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刺耳！ “这……这……这是……白云观，清风道长的……亲笔手书？！” 李金宝那一声充满了震惊与骇然的惊呼，像一颗投入了平静湖面的炸弹，瞬间就在这间充满了权谋与算计的牡丹厅里，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白云观！清风道长！ 这两个名字，对于赵振华这种浸**了官场的唯物主义者来说，或许只是一个充满了封建迷信色彩的、不值一提的符号。 但对于李金宝这个，笃信风水命理、甚至在香港的豪宅里，都专门供奉着白云观牌位的虔诚信徒来说，这四个字，不亚于，听到了神明的法旨！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了那里。他那双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本薄薄的、散发着淡淡墨香的线装书，那姿态，比捧着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还要虔诚！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双本还充满了商场枭雄般的精明与算计的眼睛里，迅速地，蒙上了一层滚烫的、充满了狂热与崇拜的水雾。 书里的内容，并不复杂。 写的，都是些清风道长，对于《道德经》的一些个人感悟和注解。 但是，那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蕴含着一种，能够直抵人心的、神秘的道韵！那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那种超然物外、洞悉天机的智慧，更是让他这个，在商海中沉浮了大半辈子、见惯了尔虞我诈的老江湖，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这……这绝对是真迹！ 是那个传说中，早已仙逝的、被誉为“京城第一高人”的清风道长的……遗墨！ 是足以被白云观，当成镇观之宝供起来的……圣物！ “秦……秦小友……”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着两团，近乎于疯狂的火焰！他看着秦振舒，那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里面，没有了任何的审视与算计，只剩下一种，信徒对“神使”的、绝对的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这本手书，您……您是从何而得的？！” 秦振舒笑了。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他没有回答李金宝的问题，只是端起茶杯，不疾不徐地呷了一口，然后，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话。 “李老板，家师曾言，万物皆有缘法。”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仿佛能洞悉天机的、高深莫测的味道，“您这次回京，看似是为了生意。但其实，却是为了了却一段，尘封了三十年的……因果。” “家师还说，您这次的投资，注定，会遇到波折。因为，您看上的那块地，虽然从风水上看，是块‘青龙吸水’的宝地。但是，它的‘龙脉’，却被一条，暗藏的‘白虎煞’，给死死地压住了。若不化解此煞，您这生意，非但做不成，恐怕，还会引来……血光之灾啊。” 这番充满了“神棍”气息的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李金宝只会当他是个骗子，直接叫保安把他轰出去。 但是，当这番话，从一个，能随手拿出清风道长亲笔手书的、神秘莫测的年轻人口中说出来时。 那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轰——！” 李金宝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被引爆了一颗炸弹，瞬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