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缓缓站起身的身影。 是高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那眼神，锐利而又充满了挑战性，径直地，射向了苏青禾。 “苏同学在文章中，过多地强调了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自发性’和‘高效性’，却似乎忽略了，市场本身所固有的‘盲目性’和‘滞后性’。尤其是在我们国家目前这种，生产力水平还相对落后，市场体系还不健全的初级阶段。一旦过度放开市场，其结果，很可能不是‘高效’，而是‘混乱’！最终，还是需要国家动用强大的行政计划力量，来为这种‘混乱’买单。这一点，不知苏同学，是否有更深入的考虑？” 这番话，说得是彬彬有-礼，却又字字珠玑，直指苏青禾论文中最核心、也最容易引发争议的理论软肋！ 整个教室，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充满了火药味的、智慧交锋的紧张气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青禾那张清丽绝俗的小脸上，等待着她的反击。 然而，苏青禾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笑了笑。 “高同学的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也正是我在文章的下一阶段，准备深入探讨的内容。”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从容与自信，“我并不否认计划的重要性。事实上，我认为，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计划与市场，都将是我们国家经济发展的‘两条腿’，缺一不可。我所强调的，只是我们不能再像过去一样，只用‘计划’这一条腿来走路。我们需要学会，让‘市场’这条腿，也迈开步子。至于如何避免‘混乱’，如何让这两条腿协调并进，我想，这不仅仅是我的论文需要探讨的问题，更是我们在座的每一位，未来将要投身于国家经济建设的学子们，需要用一生去实践和回答的课题。” 这番回答，既没有直接反驳对方的观点，又巧妙地将问题的格局，从一篇论文的理论瑕疵，提升到了一个关乎国家未来的、所有人的共同使命的高度！ 堪称，滴水不漏，又大气磅礴！ “说得好！” 吴教授第一个，带头鼓起了掌！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上，写满了对这两个优秀学生发自内心的欣赏！ 教室里，再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高健看着那个坐在那里，不卑不亢、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名为“智慧”的璀璨光芒的苏青禾，先是一愣，随即，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抹极为复杂的、混合了棋逢对手的兴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的神情。 他坐了下来，没有再继续发难。 但他那放在课桌下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 周末，未名湖畔。 秦振舒租来了一艘小小的木船，和苏青禾一起，**舟在碧波粼粼的湖面上。 秋日的阳光，温暖而又和煦，透过那渐渐变得稀疏的柳条，在湖面上，洒下了一片碎金。 苏青禾将那场课堂上的“交锋”，当成一个有趣的小故事，讲给了秦振舒听。 “……那个高健，确实很厉害。脑子转得特别快，看问题的角度，也比别人刁钻。我觉得，他以后，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纯粹的、对强者的欣赏。 秦振舒一边不紧不慢地划着船桨，一边看着她那张在阳光下，美得有些不真实的侧脸，笑了。 “能被我们家青禾，评价为‘厉害’的，那肯定不是一般人。”他打趣道，“怎么？有压力了？” “才没有。”苏青禾俏皮地，朝他皱了皱鼻子，“我只是觉得，有这样一个对手，挺有意思的。就像……就像下棋一样，棋逢对手，才能杀得痛快。” “那就好。” 秦振舒点了点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对她的、绝对的信任。 “我们家青禾，天生，就是要在更大的舞台上发光的。至于那些所谓的对手，不过都是你前进路上的磨刀石而已。尽管去磨，磨得越快越好，磨得越亮越好。要是磨不动了，或者那块石头不长眼，敢硌着你的手了，你就告诉我。” 他顿了顿，那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宠溺的、霸道的笑容。 “我帮你，把它敲碎了。” 这番充满了“护短”意味的情话，让苏青禾的心里，甜得像是灌满了蜜。她那张清丽绝俗的小脸上，飞起两抹动人的红晕，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却又忍不住，将头，轻轻地，靠在了他那坚实的肩膀上。 小船，在湖心，悠悠地飘**。 岁月，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静好。 然而，这场“无声战役”的最终结果，却还是，如期而至了。 期中考试的成绩，张榜公布的那一天，整个经济管理学院，都轰动了。 在教学楼前那块巨大的红色光荣榜上，所有科目的总成绩排名，第一名的位置上，赫然，并列着两个名字。 苏青禾。 高健。 两人的总分，竟然，一模一样！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这个充满了戏剧性的结果，像一颗投入了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就在整个学院里，激起了千层的浪花。 所有的人，都在议论着这两个，如同瑜亮一般，一时瑜亮的天之骄子。 而当事人高健，在看到那个结果时，先是愣了半晌，随即，那张总是挂着“智商优越感”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充满了释然与欣赏的笑容。 他没有再将苏青禾，视为一个需要去战胜的对手。 他将她，视为了一个，值得他去尊敬的……同道者。 一场堪称“神仙打架”的期中考试，让苏青禾和高健，这两个名字，彻底成了京都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里，一个绕不开的传说。 而传说，往往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继续发酵。 这天下午，苏青禾刚从图书馆出来，就被一个身影给拦住了。 是高健。 他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打扮，金丝边眼镜，干净的白衬衫，只是那张总是带着一丝疏离和骄傲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个，颇为真诚的笑容。 “苏同学，恭喜。”他主动伸出了手。 苏青禾愣了一下，也礼貌地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同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