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全世界最好的大学，有最渊博的老师，有最珍贵的、可以心无旁骛地汲取知识的黄金时代。 他还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正陪着他一起，走在这条林荫道上的姑娘。 “好。” 他伸出手，将她那微凉的小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从那天起，秦振舒真的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他给远在北大荒的金龙，写了一封长信，将自己关于向阳大厂下一步品牌升级和渠道拓展的详细构想，尽数写下，然后，便暂时放下了那边的遥控指挥。 他又召开了一次“西郊工业联合体”的核心会议，正式宣布，在未来一个月内，他将不再直接参与工厂的日常管理，所有事务，由徐军和苏青禾共同组成的“临时管理委员会”全权负责。他只作为技术顾问，每周最多只去工厂一次，解决一些关键的技术难题。 这个决定，在联合体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但看着秦振舒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旁边苏青禾那同样坚定地支持着他的姿态，所有的厂长，最终，都选择了理解和尊重。 于是，那个在西郊工业区呼风唤雨、如同神明般的“秦顾问”，仿佛一夜之间，就从那个充满了钢铁与火焰的世界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京都工业大学里，一个普普通通、每天准时出现在课堂和图书馆里的大一新生。 清晨，他和苏青禾，会像所有热恋中的大学情侣一样，在校园那条种满了银杏树的小道上，迎着朝阳，一边啃着热乎乎的肉包子，一边讨论着昨天课堂上老师留下的思考题。 白天，他们会各自去上自己的专业课。秦振舒会重新沉浸在那些充满了逻辑之美的机械原理和数学公式里，而苏青禾，则会在那些关于宏观经济和市场博弈的理论海洋中，尽情地遨游。 傍晚，图书馆那间总是充满了书香气息的巨大阅览室里，总能看到他们俩的身影。他们会找一个靠窗的、安静的角落，坐在一起。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在遇到难题时，相视一笑的默契。 有时候，秦振舒会看着身旁那个，在柔和的灯光下，侧脸美得像一幅古典油画的女孩，看得有些出神。他会想起北大荒的冰雪，想起红星厂的油污，想起那些充满了斗争与硝烟的、惊心动魄的日日夜夜。 再看看眼前这片安宁的、充满了书香的象牙塔，他会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或许才是青春，本该有的样子。 平静、温暖，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最纯粹的憧憬。 这份久违的、奢侈的“小日子”，像一剂最有效的良药，迅速地治愈着秦振舒那颗因为过度透支而疲惫不堪的心。 他那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而略显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了起来。那双总是因为思考着各种复杂问题而显得有些锐利逼人的眼眸，也重新恢复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清澈与明亮。 他甚至，还抽出时间，带着苏青禾，去逛了一次百货大楼。他用自己挣来的第一笔“干净”的工资，给她买下了那件她曾在橱窗前驻足良久、却因为价格而犹豫不决的、天蓝色的“的确良”连衣裙。 当苏青禾穿着那件仿佛为她量身定做般的漂亮裙子，在试衣镜前，有些羞涩地转着圈，那张清丽绝俗的小脸上，绽放出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时。 秦振舒觉得，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值了。 ………… 秋意，在未名湖畔那渐渐变黄的柳梢上，日渐浓郁。 校园里的空气，也仿佛被那一场场淅淅沥沥的秋雨，洗刷得格外清澈，带着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 期中考试的脚步，近了。 整个校园的学习氛围，也随之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图书馆里，那些平日里还有些空位的阅览室，此刻早已座无虚席。就连宿舍楼下的路灯旁，都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借着那昏黄的灯光，捧着书本，争分夺秒地“啃”着。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对于77、78这两届，承载了太多历史的重量、压抑了太久求知欲望的大学生来说，每一次考试，都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成绩检验，更是一场关乎荣誉、关乎未来的“无声战役”。 在这场战役中，苏青禾无疑是经济管理学院里，最耀眼的那颗将星。 她不仅拥有着令人过目不忘的美貌，更有着一颗七窍玲珑、过耳不忘的聪慧头脑。再加上她在“西郊工业联合体”那段“真刀真枪”的实践经历，让她对那些枯燥的经济学理论，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更加深刻的理解。 课堂上，当别的同学还在为凯恩斯和亚当·斯密谁的理论更正确而争论不休时，她已经能结合红星厂的财务报表，清晰地阐述出“边际成本”和“规模效应”在实际生产中的具体应用。 她的每一次发言，总能引来教授赞许的目光，和同学们那充满了敬佩与羡慕的窃窃私语。 然而，光芒越是耀眼，就越容易引来阴影的觊觎。 高健，经济管理学院77级公认的“学霸”，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总是挂着一副“智商优越感”的干部子弟，就将苏青禾，视为了自己在这场“无声战役”中，唯一的、也是最强劲的对手。 他不像赵卫东那般肤浅，会用家世背景去进行拙劣的炫耀和打压。高健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是源于对自己智商和学识的绝对自信。 在他看来，苏青禾的出现，就像一个突然闯入了他那独孤求败的武林中的、神秘的绝顶高手，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既兴奋又充满威胁的挑战。 他从不屑于在背后搞小动作，他的战争，只发生在最光-明正大的学术领域。 这天下午，在宏观经济学的讨论课上，吴教授刚刚结束了对苏青禾那篇关于“计划经济与市场调节互补性”的课程论文的点评，那赞许之情，溢于言表。 “……苏青禾同学的这篇论文，观点新颖，论证有力，尤其是她能结合我们国家乡镇企业的实际发展案例，来探讨这个宏大的命题，非常难得，非常有现实意义！我看，这篇文章的水平，已经不亚于一些年轻教师的研究成果了！” 教室里，响起了一片充满了羡慕的掌声。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吴教授，恕我直言。我认为，苏同学的观点，虽然很有启发性，但似乎……有些过于理想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