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作坊”内，空气炽热而又紧张。 那台被孟厂长称为“老伙计”的报废锅炉，此刻正不甘地咆哮着，将滚烫的蒸汽，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反应罐的夹层里。罐体内，各种按照秦振舒那张“天书”配方投入的化学原料，正在高温高压下，发生着神秘而又剧烈的化学反应。 秦振舒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白色实验服，戴着一副巨大的护目镜，神情专注得如同一个正在进行一台精密外科手术的主刀医生。 他的指令，清晰、简洁，不容置疑。 “升温至一百二十度！保持十五分钟！” “加入三号催化剂！注意，要缓慢滴加！观察溶液颜色变化！” “开启搅拌！转速调至三百转！” 孟厂长和李厂长，这两个在各自领域里说一不二的“土皇帝”，此刻却像两个最听话的小学生，满头大汗地，一丝不苟地执行着秦振舒的每一个命令。他们虽然完全看不懂那些五颜六色的**，到底在发生着什么神奇的变化，但他们却能从秦振舒那份从容不迫的自信中，感受到一种足以让他们盲目信服的、强大的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时，秦振ahu舒缓缓地关闭了蒸汽阀门。 “好了。” 他摘下护目镜，那张被蒸汽熏得通红的英俊脸上，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把成品，抽出来吧。” 当那带着一丝温热的、呈现出漂亮的琥珀色的、全新的镀层溶液，顺着管道，缓缓地流入准备好的铁桶里时，作坊外，那早已等得望眼欲穿的工人们，爆发出了一阵惊天的欢呼！ 成功了！ 他们真的成功了！ 他们用自己的双手，用那些被人瞧不起的废铜烂铁，打破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封锁！ 然而，秦振舒知道，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反击，现在才要上演。 …… 市工业局，副局长办公室。 周思政正优哉游哉地靠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上，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听着心腹秘书的汇报。 “……局长，都打听清楚了。红星厂那边，已经彻底乱套了。听说那几个厂长，天天在那个姓秦的小子办公室里吵架，互相埋怨。他们的工人也都无所事事，人心惶惶。我估计，用不了两天，他们那个所谓的‘联合体’，就得自己从内部散伙了！” “哼。” 周思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充满了轻蔑的冷哼，那张刻薄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尽在掌握的、胜利者般的笑容。 “一群乌合之众，跟我斗？还嫩了点！” 他呷了一口香气四溢的龙井，心情舒畅到了极点。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带着他那群泥腿子厂长，灰头土脸地跑到自己面前，摇尾乞怜的狼狈模样。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砰砰”地敲响了。 是他的顶头上司，市工业局的一把手，张局长办公室的秘书。 “周副局长，”小秘书的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情，“张局长请您立刻过去一趟。军区后勤部的李援朝同志，点名要见您。” “军区的人？” 周思政的眉头，微微一皱，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了心头。 当他怀着满腹的狐疑，走进张局长那间更加宽敞气派的办公室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一身笔挺军装，面容坚毅，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出鞘的匕首的军代表，李援朝。 而在李援朝的身旁，还坐着红星厂的厂长，徐军。 此刻的徐军，一扫前几日的愁云惨淡，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红光满面，腰杆挺得笔直，那眼神里，充满了扬眉吐气后的、毫不掩饰的痛快！ “周局长，你来了。” 张局长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件和旁边一个装着琥珀色**的小玻璃瓶。 “你先看看这个。” 周思政疑惑地拿起那份文件，只看了一眼，他那双三角眼，瞬间就瞪得如同铜铃！ 那是一份由军区后勤装备部技术鉴定中心，和红星机械厂，联合出具的《关于新型高强度耐磨镀层技术研发成功的联合报告》！ 报告里，用充满了溢美之词的专业术语，盛赞了红星厂在面临外部供应困难的巨大压力下，自力更生，奋发图强，不仅在短短两天时间内，就攻克了镀层溶液的生产技术难关，更是对原有配方进行了颠覆性的优化和创新！ 报告最后，还附上了一份由军方出具的、措辞强硬的建议函——建议市工业局，对红星厂这种，在关键时刻，为国防事业做出重大技术贡献的先进集体，予以通报嘉奖，并大力扶持！ “这……这不可能！” 周思政失声地发出了一声惊呼！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着那份报告，那只夹着香烟的、枯瘦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锁着对面的徐军，那声音，尖利得像是一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鸡！ “你们……你们这是弄虚作假！是欺上瞒下！” “周局长，请注意你的言辞。” 李援朝那冰冷的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周思政，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这份报告里的每一个数据，都经过了我们军方最严格的反复测试。旁边这瓶，就是他们新研发出来的溶液样品。它的耐磨性和抗腐蚀性，比我们之前从前进厂采购的，还要高出百分之二十！而且，成本，只有原来的一半！” 他顿了顿，那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弧度。 “说起来，我们还得感谢周局长您呢。” “要不是您雷厉风行，对前进化工厂进行了‘卓有成效’的安全生产大检查，逼得红星厂走投无路，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创新潜力，为我们国家的军工事业，做出如此重大的贡献啊！” “从这个角度来说，您，可是我们这次技术突破的……第一功臣啊！”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周思政那张早已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釜底抽薪？ 不！ 他这不是釜底抽薪！ 他这是亲手给人家那本就已经烧得够旺的炉灶底下，又添了一把足以燎天的……干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