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疏与裴琰一行人根本不敢停歇片刻，他们马不停蹄地朝着陵阳城狂奔。 然而，史达禄的信使显然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快。 离开客栈不到三个时辰，身后便传来了如同噩梦般的马蹄声。 马蹄声越来越近，柳月疏回头望去，只见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黑压压的一队人马正在逐渐逼近。 在最前方的，是姬玄翊。 这是柳月疏第一次见姬玄翊身穿甲胄。平日里他总是喜欢穿着那骚包的大深V红色长袍，像花孔雀一样招摇过市，如今换上甲胄，束起金发，瞬间显得杀气逼人！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都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怒。 裴琰显然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 他脸色凝重，冲所有部下大喝：“全速前进！进了陵阳城就安全了！” 于是众人拼命加速，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中，陵阳城那巍峨的城墙轮廓越来越清晰。城楼上迎风飘扬的晋国旗帜，给众人带来了希望。 “打开城门！快开城门！”陈锋一马当先，冲到城下，扬声高喊。 然而，城门却并没有打开。 城楼上的守军一看下面这一群打扮各异的人，瞬间警觉起来。 在看到紧跟在后面，杀气腾腾的北狄追兵之后，更是如临大敌！ “北狄人又来了！” “放箭！快放箭！” 一时间，箭矢如雨点般从城头倾泻而下，射在他们前方的空地上，发出令人心惊的“咻咻”声，溅起一片尘土。 “妈的！自己人也打？！”陈锋退后几步，痛骂一声。 他运足内力，再次高喊：“城下是镇远将军裴琰，速速打开城门！” 听到陈锋的话，城上的守军明显慌乱了一下，箭雨骤停。 有人探头仔细辨认，终于认出了裴琰：“真是裴将军！快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伴随着绞盘转动的嘎吱声，开始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但就在这时，姬玄翊也已经带人赶到。 守军见有北狄人在，又停下了开门的动作。毕竟若是不小心放了敌军入城，那可是大罪！ 姬玄翊的人与裴琰的人，就这样在城下呈对峙之势。 夕阳下，所有人身上都被染上一片艳丽的橘红，就像那天傍晚在日光殿上看到的日落。 对面，姬玄翊勒马立于阵前，如绿宝石一般的眸子里，目光灼灼。 柳月疏被裴琰护在身前，远远望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突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可能是因为想到在废墟之上，姬玄翊说起自己身世时，那哀戚的神色。 可没办法，北狄日后注定会与晋国为敌，他们也注定不属于同一个阵营…… 所以这些爱恨情长的还是早些忘了吧！ 两拨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但姬玄翊还是先开了口，他试图唤起柳月疏对自己……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留恋。 “只要你回来！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姬玄翊期盼地看向柳月疏，扬声大喊。 柳月疏默不作声。既往不咎？以他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可能吗？ 自己为了逃跑，把北狄搅得天翻地覆。如果她是姬玄翊，估计都恨不得把自己折磨个七七四十九天才能解恨！ 脑补中，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裴琰的衣角。 裴琰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斩钉截铁地对着姬玄翊喝道：“痴心妄想！她绝不会再跟你回去！” “保护公主入城！”裴琰不再废话，将柳月疏交给陈锋。 自己则毫不犹豫地拔出佩刀，指向姬玄翊：“不用废话了！战吧！” 话音未落，他已催动战马冲向姬玄翊！与此同时，其他部下也与姬玄翊带来的北狄精锐战成一团！ 兵刃相交、战马嘶鸣还有士兵的怒吼混在一起，震得人耳中嗡鸣，陵阳城城门口也瞬间化作血腥的修罗场！ 裴琰与姬玄翊打了几个回合，难分难解。两人现在都已经急红了眼，战斗力飙升！ 就在战况胶着的时候，陵阳郡守闻讯已经赶到了城头。 他看到城下混战的局面，当机立断，下令道：“鸣号！让裴将军他们后退！弓弩手准备！” “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这是军中撤退的信号。 裴琰闻声，虚晃一刀，逼得姬玄翊回防，趁机对陈锋等人大喝：“退！” 姬玄翊见裴琰打着打着突然要退，就知道肯定有猫腻。 “裴琰！你这懦夫！被打怕了不成？有本事与本王决一死战！”他立马试图激怒裴琰，不让他脱身。 但裴琰不为所动，依旧继续撤退，都已经退入了城门洞阴影下。 姬玄翊一夹马腹，正准备上前缠住他。 突然，上方传来“放箭！”的号令声！ 霎时间，无数羽箭飞下！ 密集的箭矢如同蝗虫过境，遮天蔽日，覆盖了城门前的大片区域！ 姬玄翊瞳孔一缩，立刻舞动手中的弯刀，在身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刀幕，将射向自己的箭矢纷纷格挡开，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但他身后的骑兵却没那么幸运，瞬间有数人中箭落马，阵型大乱。 “王上！小心！”还有一些没受伤的部下，惊呼着上前掩护。 在部下的掩护下，姬玄翊看着裴琰已经护着柳月疏安全退入了城门，城门也开始缓缓关闭，又扫了一眼身后被打得七零八落的部下，眼中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可再纠缠下去只会全军覆没，他不能拿部下的性命开玩笑…… 短暂犹豫之后，他还是选择了撤离。 - 进城之后，柳月疏便觉得陵阳城似乎比想象中要萧条许多。 日头才刚落，家家户户就门窗紧闭，街道两旁的房屋也都不见人进出，连亮灯的都没有几间。 或许是位处边境，这里的百姓作息与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吧。 柳月疏压下了心中的疑惑，随着陵阳郡守崔诚一起去了郡守府。 崔诚是个和晋宣帝差不多年纪的中年人，他安排得很是周到，还是命人准备了晚宴，为柳月疏和裴琰接风洗尘。 虽然说是晚宴，其实也就是在府内的饭厅摆了一桌。 走进饭厅时，一位气质温婉的妇人正带着侍女布置碗筷，想必就是崔夫人。 她见到柳月疏和裴琰，连忙行礼，态度恭敬得体。 众人的目光落在饭桌上。六菜一汤，菜色寻常，并且多以时蔬为主，仅有的荤腥是一盘切得薄薄的腊肉和一尾清蒸鱼，分量都算不上丰盛。 若是放在京城，这怕是连普通富户家的日常晚膳都比不上，绝不够格用来招待一位公主和一位将军。 崔诚脸上露出一丝窘迫，拱手道：“公主、裴将军见谅！陵阳位置偏僻，物资匮乏，只能备下这些粗茶淡饭，实在是委屈二位了。” “这样已经很好了，崔大人不必客气。”柳月疏看着这些饭菜，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入座之后，她故作随意地问崔诚：“今年陵阳收成不佳吗？我看刚才的街市上也甚是萧条。” “才不是呢！”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 柳月疏循声看去，说话的是坐在崔夫人身边的一个小女孩，约莫八九岁的样子，梳着双丫髻，粉雕玉琢的。 她看着桌上的饭菜，小嘴一瘪，颇有些怨念：“是因为北狄那些坏蛋，总来抢我们！害得我们都吃不上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