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城门洞的那一刻，喧嚣与热浪扑面而来。 脚下是宽阔平整的青石板大道，足以容纳四五辆马车并行。 街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二层乃至三层阁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酒楼、茶馆、当铺、绸缎庄、南北货行……各种招牌幌子迎风招展，看得人眼花缭乱。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衣着也远比城外体面，脸上没有那种朝不保夕的麻木与惶恐，反而透着一股安居乐业的从容。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胭脂水粉的甜腻和药材铺的甘苦，混杂成一种独属于繁华都市的复杂气息。 “他娘的……”陆卓在心里低声骂了一句，这句骂却不是贬义，而是带着惊叹。 这里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一个乱世。 飞鹰城是一种建立在军事管制下的、脆弱的秩序。 而眼前的顺宇城，却是一种自发生长出来的、充满活力的繁荣。 这个叫罗程的城主，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陆卓心中瞬间给他下了定义。 “公子，咱们的马咋办？”牛娃牵着马，有些手足无措。 “找个马房。” 陆卓眼神一扫，很快就在街角发现了一个挂着马字招牌的院子。 二人将马匹和行李都寄存在了那里，只随身带了些碎银子和各自的武器，这才一身轻松地汇入了人流。 走着走着，前方一阵香风袭来，伴随着莺莺燕燕的娇笑声。 牛娃的脚步瞬间就挪不动了，他瞪圆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一座挂着红灯笼的三层小楼，嘴巴张得老大，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只见那楼阁的二楼凭栏处，倚着七八个身着薄纱、身段妖娆的女子。 她们或摇着团扇，或拈着兰花指，一个个媚眼如丝，朝着楼下的行人们抛着媚眼。 “仙……仙女……”牛娃结结巴巴地吐出两个字，眼睛都直了，“公子，你看！是仙女！” 陆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嘴角狠狠一抽。 仙女？ 他没好气地拍了牛娃后脑勺一巴掌：“仙女个屁！那是妖怪，专门吸男人精气的。你小子要是敢过去，不出三天，就得被吸成一具干尸。” “不可能！”牛娃一脸不信，脖子一梗，“哪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妖怪！” 陆卓懒得跟他废话，下巴朝着那小楼斜对面的墙角一努：“自己看。” 牛娃疑惑地转过头去，只见墙角边靠着三四个男人。 他们一个个衣衫不整，眼窝深陷，面色蜡黄中透着一股死灰，双腿打着摆子，走路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那副德性，比当初在荒原上啃树皮的饥民还要凄惨几分。 牛娃打了个哆嗦。 “走走走！公子，咱们快走！这地方邪性！” “着什么急，”陆卓却站在原地没动，反而饶有兴致地抱着胳膊，挨个打量着楼上的女子，嘿嘿直笑，“看看又不碍事。” 牛娃看着陆卓那一脸痴汉般的笑容，顿时急了。 完了！公子也被妖怪把魂儿勾走了！ 他脑子一热，一个箭步冲上去，弯腰、发力，竟直接把陆卓像扛麻袋一样扛在了肩上！ “妖怪！休想害俺家公子！” 牛娃怒吼一声，扛着一脸懵逼的陆卓，闷头就跑。 “我操！牛娃你他娘的发什么疯！给老子放下来！” 陆卓的骂声和周围路人惊愕的哄笑声混在一起，成了这条繁华大街上一道别致的风景线。 …… 两人足足逛了大半个下午，陆卓才对顺宇城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大，太他妈大了。 七拐八绕的巷子，纵横交错的街道，光是主干道就有四五条。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无头苍蝇，一头扎进了迷宫里。 最后，陆卓实在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满脸愁容。 光顾着看热闹了，现在才想起来正事。 绑匪在哪？赵政委被关在什么地方？信上说的顺宇城见，连个具体的地址、接头的暗号都没有，这他娘的怎么找？ 这几日连番赶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陆卓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决定先歇口气。 “走，找个地方住下，吃饭，睡觉！” 两人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悦来客栈，要了一间有两张床的上房。 一进屋，牛娃就像一滩烂泥，直接啪地一下扑倒在**，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震天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陆卓却毫无睡意。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大脑飞速运转。 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自己的地盘上绑走赵文涛，说明对自己这边的情况了如指掌。 那么，他们很可能也知道自己的长相。 自己和牛娃这么两个扎眼的家伙，大摇大摆地进了城，从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起，恐怕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监视之中。 可直到现在，都没有人来刺杀，也没有人来接触。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一定另有所图，在他们的图谋达成之前，自己和赵文涛暂时都是安全的。 想通了这一点，陆卓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 他紧绷了几天的神经一放松，疲倦感瞬间袭来。 他也懒得脱衣服了，和衣躺在另一张**，沉沉睡去。 …… 不知睡了多久，陆卓是被一咕噜咕噜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正对上牛娃那张放大的脸，和他一脸委屈的表情。 “公子，俺肚子饿了。” 陆卓翻身下床，天色已经擦黑。 “下楼，吃饭。” 客栈的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两人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点了四菜一汤，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 酒足饭饱，两人走出客栈，夜晚的凉风一吹，精神了不少。 牛娃摸着滚圆的肚皮：“公子，吃饱了，咱们现在就去救赵政委吗？” 陆卓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吐出几个字：“上哪救？你知道他在哪？” 牛娃憨厚一笑：“俺不知道，可是……把他找出来不就行了？” 陆卓被气乐了：“废话，怎么找？你给我找一个出来看看？” “好嘞！” 牛娃得了令，像是接了什么天大的任务，兴冲冲地跑到大街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胸膛，朝着四面八方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 “赵——文——涛——！” 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长街上空回**，震得两边店铺的窗户都嗡嗡作响。 一瞬间，整条街都安静了。 所有行人、商贩、伙计，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捂着耳朵，皱着眉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站在街中心的牛娃。 陆卓脸上刚浮现的笑容瞬间僵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刚想冲上去把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拖回来，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全场。 一个诡异的现象出现了。 街上九成九的人，目光都聚焦在牛娃身上。 唯有几个人，他们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自己身上！ 找到了！ 陆卓狂喜涌上心头。 这傻小子，真是老子的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