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奎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更深的恐惧： “是……是野狼岭！可……可这不对啊！他们怎么会跑到野狼岭去？！那条老路跟野狼岭根本不在一个方向啊！” 巨大的错愕和恐惧让他几乎语无伦次。 但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 枪声意味着他们还活着！ 还在战斗！ 李向东当机立断，对着乱哄哄的人群吼道： “乡亲们！情况有变！目标区域在野狼岭！那里地形复杂危险，夜里大部队上山太容易出事！宋奎！”他转向赶山队队长，“你立刻带所有赶山队员，抄近路，以最快速度赶到野狼岭接应！其他人，原地待命，准备接应伤员！” “明白！”宋奎此刻也顾不上其他，立刻点齐了在场的六七名经验最丰富的赶山队员。 众人抄起趁手的家伙猎枪、柴刀、锋利的梭镖，一言不发，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一头扎进了黑黢黢的山林。 人命关天，每个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在熟悉的山径上狂奔。 当他们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终于摸到野狼岭边缘时，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已经扑面而来。 几道手电光柱颤抖着扫向前方。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山野凶险的赶山队员们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月光惨淡地洒落，映照着一片狼藉的雪地。 原本洁白的积雪上，泼洒着大片大片暗红发黑的血迹，如同狰狞的泼墨画。 折断的灌木，翻搅的泥土，以及……几具血肉模糊的野狼尸体！ 宋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声音都变了调：“阿泰！阿泰！” 他疯了似的冲进那片血腥的修罗场，手电光柱疯狂地扫射着每一个角落。 “阿耶！阿耶！我在这儿！我们在这儿！” 一个带着哭腔却充满劫后余生惊喜的声音，从一块巨大的、背风的岩石阴影下传来。 七八道光柱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阿泰和秦振舒正背靠着岩石，两人身上都沾满了泥污和已经发黑的血迹，气喘吁吁。 在他们身边，四头体型壮硕的野狼尸体横陈，其中两头已经被简单处理过，开膛破肚，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秦振舒的猎枪拄在地上，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他脸上沾着血点，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阿泰则瘫坐在一旁，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染血的短刀，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充满了激动和后怕。 宋奎冲过去，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确认没有致命伤，这才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随即目光复杂地看向秦振舒，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 “秦……振舒……这……这都是你干的？” 秦振舒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渍，露出一个疲惫却带着几分锐气的笑容： “和阿泰一起拼的命，阿泰帮了大忙。” 在场的赶山队员们，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秦振舒身上。 那些曾经深藏的轻蔑和不屑，此刻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薄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难以言喻的敬佩，以及一丝……对强者的本能敬畏。 眼前这个沾满狼血的青年，哪里还有半分城里学生的影子？ “好！好小子！” 宋奎重重地拍了一下秦振舒的肩膀，声音洪亮起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豪气，“都别愣着了！搭把手！帮振舒同志和阿泰，把这些‘战利品’抬下山！” 在宋奎的指挥下，众人两人一组，用绳索和木杠将沉重的野狼尸体捆扎结实。 奎叔看着这四头加起来足有四百多斤的大家伙，眼中精光闪烁，由衷地赞道： “振舒啊，你这一个晚上，可是把整个月的工分任务都超额完成了啊！”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队员看着那沉甸甸的猎物，眼神里不由得掠过一丝羡慕和火热。 按照规矩，这四头狼的工分，足以让秦振舒这个月在赶山队里横着走了。 秦振舒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宋奎身边，声音清晰而沉稳地说道： “宋队长，今晚能脱险，阿泰功不可没。他不仅没拖后腿，还拼死搏杀。这里面，至少有一头狼，得算在阿泰头上。” 他太清楚山里的规矩和人心。 独吞，只会招来嫉恨。 不如大大方方分润出去，尤其对象是队长宋奎的亲儿子宋泰。 这样，既全了情分，也堵了悠悠众口。 宋奎闻言，深深地看了秦振舒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感激、欣赏，还有一丝了然。 他用力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沉声喝道： “好！都麻利点！趁着天还没大亮，赶紧下山！” 一行人扛着沉重的猎物，踩着微熹的晨光，沿着湿滑的山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下走去。 血迹在身后蜿蜒，如同一条沉默的勋章绶带。 ………… 山脚下，知青点前的空地上早已挤满了人。 李连长、大队长、以及闻讯赶来的知青们个个神色焦灼，翘首以盼。 苏青禾更是脸色苍白，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死死盯着下山的路口，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若非李连长反复安抚强调听到了枪声意味着人还活着，她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当那一行扛着沉重猎物、浑身浴血泥泞的身影，终于冲破朦胧的晨雾，出现在蜿蜒的山道尽头时，人群瞬间**起来！ “下来了！下来了！” “天啊！他们扛的是什么？那么大！” “狼！是野狼！我的老天爷！他们夜里在山上打狼了？！” “四头！整整四头！这……这怎么可能？！” 惊呼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李连长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 他看着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秦振舒和宋奎，尤其是秦振舒那虽然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和沾满血污却异常平静的脸庞，心头巨浪翻腾。 宋奎将肩上的木杠交给旁人，大步走到众人面前，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自豪，响彻清晨的旷野： “乡亲们！昨晚阿泰和秦振舒同志在野狼岭遇险，他们临危不惧，英勇搏杀，干掉了四头袭击他们的野狼！都安然无恙！快！” 他转头对着负责记工分的文书喊道，“给秦振舒和宋泰，把工分记上！按最高的猎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