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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风雪中的对峙

凛冽的寒风,刀子似的刮过,卷起地上干硬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周扬缩了缩脖子,喉间发痒,忍不住重重咳嗽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被寒气模糊的眼镜框。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挤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目光扫过冻得瑟瑟发抖的同伴们,最后落在秦振舒脚边那个鼓囊囊的包裹上: “咳咳大家都是响应号召,扎根边疆、建设祖国的革命青年,互相帮助,本是应该的。”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寒风: “可你这种藏私的行为,带着资本主义尾巴的做派,可就不太符合我们的革命精神了?” 他话音未落,旁边冻得嘴唇发紫的刘如虹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裹紧了单薄的棉衣,声音带着哆嗦和急切地附和: “就是!我们这么多人都在这里喝西北风,你有能挡寒的东西却藏着掖着,这算什么意思?” 她急于开口,猛地吸了一大口冷气,呛得又是一阵猛咳。 一直沉默观察的李大虎,看到周扬和刘如虹突然将矛头指向秦振舒,眼神瞬间阴鸷下来,嘴角撇出一丝狠厉。 他仗着人高马大,往前踏了半步,瓮声瓮气地帮腔,话语里带着**裸的恶意: “是啊!藏着掖着,莫不是来路不正?偷的?抢的?不敢见光?” 秦振舒听着这三人一唱一和,仿佛看一场拙劣的闹剧。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冷硬:“我自己花钱买的东西,连我自己都还没用上,凭什么白白给你们用?” 锐利的目光扫过周扬等人冻得发青的脸: “你们自己知道要来北大荒,却连件厚实的衣裳都不准备,就指望着来薅我的羊毛?就凭这点觉悟,也配口口声声说下乡建设祖国?” 说着,他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弯腰从屁股底下那个引人注目的包裹里,利落地抽出一件厚实的军绿色棉大衣。 厚实棉布隔绝寒风的瞬间,一股暖意包裹了他,仿佛周围刺骨的严寒都被这层屏障硬生生推开。 当然,有备而来的不止他一个。 旁边的苏青禾也默默裹紧了自己的红棉袄,将一条紫色的毛线围巾又绕了两圈,把大半张脸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秦振舒那番毫不留情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周扬等人脸上。 周扬镜片后的眼神骤然阴沉,牙关紧咬。 李大虎更是被彻底激怒,额角青筋暴起,低吼一声,猛地攥紧拳头,就要朝秦振舒冲过去!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 “哐!” 一声闷响! 一只穿着厚实棉军靴的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狠狠踹在李大虎的后腰上! 力道之大,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是李连长!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李大虎身后,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挡住了风。 他眼神冰冷如刀,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凛冽杀意,死死钉在李大虎身上,声音不高,字字如铁: “再敢撒野废话一句,老子直接把你扔下火车喂狼!信不信?” 他凌厉的目光随即扫向不远处的周扬和刘如虹,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他们瞬间噤若寒蝉: “你们也一样!” 李连长不再看他们,大手一挥,裹紧了军大衣,迎着风雪,迈开大步,领着身后十二名初到北大荒、神情各异的知青,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向阳屯的知青点走去。 秦振舒和苏青禾自然地落在了队伍后面,并肩前行。 寒风从空旷的四野呼啸而来,卷起雪沫,抽打着他们。 路旁枯树扭曲的枝丫,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呻吟,徒劳地摇晃着。 脚下是厚厚的积雪,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留下深深的黑洞洞的脚印。 侧耳细听,不远处的杉树林里传来“沙沙”的轻响,像是小兽在雪地潜行。 秦振舒停下脚步,眯起眼朝林子里望去。 只见几只灰扑扑的野兔在稀疏的林木间灵活地跳跃穿梭,雪地上留下浅浅的爪痕。 他眉峰微挑,嘴角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前世积累的经验在脑海中闪现这林子,看着荒,怕是个藏着宝的“肥林”。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向阳屯低矮的土坯房,最终抵达屯子最北边的知青点。 …………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空旷雪地,三个低矮的、用土坯和茅草搭成的联排草屋,围成一个简陋的院子。 所谓的院墙,不过是些胳膊粗细的树枝胡乱捆扎在一起,再缠上些枯藤,在风雪中显得摇摇欲坠。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漫过了脚背,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李连长站在院子中央,十二名知青四名女知青,八名男知青在他面前排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被冻得通红,带着初来乍到的茫然和对未来的不安,在寒风中微微瑟缩。 “瞧见了?” 李连长声音洪亮,打破沉寂: “这儿,就是你们往后几年要扎根、要奋斗、要生活的地方了!” 他抬手一指,“前头这两排,男宿舍!后头那一排,女宿舍!那边是茅房!这边是灶房!现在,都给老子动作麻利点,抢床铺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第二排男舍已经住满了老知青,你们新来的,都去第一排!” 交代完毕,李连长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些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 这些鲜活的生命,就像刚抽芽的嫩苗,被抛进了这片冰封的苦寒之地。 三年五年十年? 北大荒的风雪和劳苦,能熬过去的,能有几个? 他心头沉甸甸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猛地转过身去,借着点烟的姿势,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劣质烟草辛辣的味道在寒风中弥散开来。 几乎是李连长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大虎便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力气足,低吼一声,招呼着几个路上熟络的同伴,连同周扬一起,像一群抢食的野狗,抢先撞开了第一排男宿舍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冲了进去。 秦振舒和苏青禾对视一眼,没有言语,各自分开走向自己的宿舍。 当秦振舒提着行李走到男宿舍门口时,里面已是一片嘈杂。 他站在门口,冷眼向内看去。 屋内是一个贯通的大土炕,炕上此刻已经铺开了七卷铺盖卷,挨挨挤挤,占满了几乎所有能睡人的地方,连一丝缝隙都没给他留下。 显然,他们根本没打算给他留位置。 在李大虎的武力威慑和周扬那套“秦振舒冒领功劳、卑鄙无耻”的说辞煽动下,秦振舒在这些初识的知青眼中,已然成了一个需要被集体排斥的“异类”。 一个土炕挤下八个人本是常事,但李连长也没料到这批知青里出了李大虎这么个“异数”这家伙不仅身高接近一米九,体格更是异常魁梧壮实,一个人躺下去,足足占了两个人还多的位置,活像一堵横在炕上的肉墙。 秦振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嘈杂声略微一滞。 周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挂起一个虚伪而刻薄的微笑,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满是假惺惺的为难: “哟,秦振舒同志,真是不好意思啊。” 他摊了摊手,指向房间一角: “你看,地方就这么大,李大虎同志体格特殊实在没空位了。要不委屈你将就一下,把铺盖卷铺在那边柴火堆边上?挨着柴火,晚上说不定还能暖和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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