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将那只白玉手镯从手腕上褪了下来，直接塞回凌墨手中。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谢谢你的好意，心意我领了，但这东西我不能要。”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不喜欢占人便宜，尤其是读书人的便宜。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说我欺负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说完，她甚至没多看凌墨一眼，转身就汇入了人流，兴致勃勃地去看下一个摊子上的小玩意儿，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凌墨想开口解释，想说那不是施舍，而是一份心意。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她的背影，终究是咽了回去。 他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只尚带着她余温的玉镯。 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浅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玩味。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个在人群中穿梭的身影。 看着她一会儿拿起一包桂花糕，仔细闻了闻，跟摊主讲着价。 一会儿又挑中了几块给小孩子玩的九连环，付钱时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她买的都是些小东西，却每一样都看得认真，挑得仔细，仿佛在挑选什么稀世珍宝。 她拒绝了他费尽心思赢来的玉镯，拒绝了他家长辈价值不菲的见面礼。 凌墨握紧了手里的手镯，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还是，他用的方式，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是自己没有理解过她的想法？ 夜渐渐深了，夜市也到了快要散场的时候。 陆瑶心满意足地提着给家里人买的大包小包，收获颇丰。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回望江楼，一路无话。 到了二楼客房的走廊，陆瑶在自己的房门前停下脚步。 凌墨也停在了隔壁，正准备推门进去。 “凌墨。” 陆瑶忽然叫住了他。 凌墨回过头，看向她。 陆瑶从一个不起眼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长条物件，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 凌墨垂眸看去，那是一枚用青玉打磨成的玉签，造型简单，只在顶端刻了一朵祥云纹。 玉料普通，算不上什么贵重东西。 “这是？” 他大概猜到了陆瑶的意思，但却仍旧装作不知道。 “看你是个读书人，应该用得上。” 陆瑶的视线有些飘忽，语气故作随意，“可以夹在书里，看到哪一页就夹在哪一页，免得忘了。就是我钱不多，买不了太好的，你别嫌弃。” 凌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在接过那枚玉签时，不经意地触碰到了她的指腹。 她的指尖微凉，轻轻一颤，就飞快地缩了回去。 他看着她，忽然很想问，为什么她愿意主动买东西给他，却不肯接受他的任何馈赠。 可他终究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将那枚小小的玉签紧紧握在手心，那微凉的触感，却仿佛带着一股暖意，一直传到了心底。 “多谢，我很喜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行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陆瑶说完，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般，飞快地推门进屋，将他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凌墨在她的门前站了许久，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将那枚玉签放在桌上，在灯下细细端详，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次日清晨，陆瑶收拾妥当，一开门就看见凌墨已经等在了门外。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更显得身姿挺拔，清隽如竹。 陆瑶从包袱里拿出那个装着碧玉镯的锦盒，直接递到他面前。 “这个，还你。” 凌墨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我昨天说过，长者赐，不敢辞。” “那是对你说的，不是对我。” 陆瑶态度坚决，“我们只是演戏，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拿回去，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既是演戏，便更该做足全套。你拿着，这戏才真实。” 凌墨没有伸手去接，语气也强硬了起来。 “你……” 陆瑶有些恼了。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她直接将锦盒往他怀里一塞，“我说了不要就不要！” 凌墨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要避开，两人一推一拒之间，那锦盒脱手而出，直直地朝着地上摔去！ 陆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凌墨猛地俯身，在锦盒落地前的一瞬，堪堪将其捞进了怀里。 他站直身子，脸色沉得有些吓人。 陆瑶被他这副模样惊得后退了半步，刚想开口说句“对不起”，凌墨却已经打开了锦盒。 他拿出那对通体碧绿的玉镯，二话不说，直接抓住陆瑶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陆瑶吃痛，挣扎道：“你干什么！放开我！” 凌墨却像是没听见。 他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将那两只冰凉的玉镯，一只一只，强硬地套回了她的手腕上。 “陆瑶。”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严肃的称呼她。 凌墨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长者赐是心意，不管你我是否是演戏，既然给了，便是给你这个人的，不该不予接受。” 陆瑶看着他脸上那从未有过的冰冷神情，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 她知道自己刚才确实鲁莽了，可她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躲开。 心头突然涌上一股不悦，连带着眼神也冷了下来。 察觉到这点的凌墨从情绪中回神，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实在过激。 他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强势又带着薄怒的人只是她的错觉。 “抱歉，刚刚是我着急了。咱们走吧，该上船了。” 陆瑶看着手腕上那对价值不菲的玉镯，再看看他已经转身下楼的背影，最终还是没敢再摘下来。 回程的船上，气氛有些微妙。 两人都没有再进船舱，而是并排站在甲板上。 江风拂面，吹起了陆瑶的鬓发。 她心里还为早上的事感到别扭，便一直看着远处的江景，不发一言。 凌墨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侧脸上，眼神晦暗不明。 就在这沉默之中，一个女声忽然自身后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这位公子，船家备了好酒，不知可否有幸，与公子对饮一杯？” 陆瑶闻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年轻女子正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那女子生得眉清目秀，身段窈窕，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凌墨，眼波流转间，满是毫不掩饰的倾慕与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