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老太太正端着碗，刚把一勺野菜糊糊送入口中，瞧见周清他们，眼睛瞬间瞪大，原本咀嚼的动作也猛地停住。 自从分家之后，周清再也没上过门，俩人见面就是骂架，她这会上门干啥子？ 周清迎着韩老太的目光，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这一笑，可把韩老太惊得头皮发麻，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她心里直犯嘀咕：不会又憋着坏，打算上门闹事吧！ “娘，我来把锅还给你，还有我做的卤猪下水，你们尝尝味道。”说着周清把那晚猪下水放在桌子上。 韩家男人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糙面饼子，满是胡茬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不过卤猪下水是什么东西，那玩意腥臭腥臭的能吃吗？ 几个小孩子更是被这股香气勾了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卤肉，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糊糊，亮晶晶的口水在嘴角打转，就差没直接滴下来了。 最小的那个孩子，喉咙里发出 “咕噜” 一声吞咽的声音，小声嘀咕着：“大伯娘带来的东西好香呀。” “这…….这是卤猪下水？”韩老太结结巴巴地问道，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那东西腥臭难闻，平日里根本没人愿意碰，可眼前这碗里的东西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周清点点头，轻声道：“是啊，娘，尝尝看。” 韩老太犹豫的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刹那间，卤肉的香味在口腔中肆意蔓延，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这味道，怎么会这么好？这真的是猪下水做的？老大媳妇什么时候有这手艺了？ 几个孩子见状，也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 韩老太眼疾手快，一筷子重重地敲在他们手背上，怒声呵斥：“急什么！没规矩！” 她把卤肉分给众人，大家尝了后反应不比韩老太好多少，纷纷露出震惊的神色。 “大嫂，你这是怎么做出来的？”赵氏连忙问道。没想到这东西做出来这么好吃，猪下水便宜，自己也可以买来做着吃。 周清笑而不语，这味道别人肯定是做不出来，许多香料这个时代还没有。况且这里面她还放了一瓶啤酒去腥增香，都是这个年代买不到的东西。 “娘，我打算去镇上卖这个，你觉得怎么样？”周清抛出了自己的想法。 韩老太心中一动，看来老大媳妇这是真改了性子了？以往好吃懒做的，今儿个竟有这般想法。 “去镇上卖卤肉？能行得通吗？咱一家人可从来没做过生意呀。” “我去镇上踩过点了，湾水码头干苦力的人多，中午吃的也多，我的猪下水在那里卖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周清顿了顿，接着说道：“几个孩子眼看都已经到了读书的年龄，读书也需要钱。” 韩老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送几个孩子去读书？ 其他人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周清。 周清最近变了他们知道，和娘家闹翻了他们也知道。 可是怎么突然就对孩子这么好了？ 读书那得花多少钱啊！村子里读书的孩子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这老大媳妇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韩大听到周清这话，也愣住了。根本没有想到周清会有送他们去读书的想法...... 赵氏撇了撇嘴，读书的花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大房莫不是想找家里要钱？想到这儿，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 自己最近一定要盯紧大房，不能让她找到机会从老宅里拿钱！一文都不行！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韩老头放下手中的碗，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看这事儿有门儿。卤猪下水味道确实不错，湾水码头干活的人多，只要价格合适，不愁卖不出去。至于孩子读书，那可是大事儿，不能耽误了他们。 这时，一直闷头吃饭的韩老头也开了口：“我看行，这孩子难得有这份心思，就试试吧。” 有了韩老头的支持，韩老太便不再多说什么。 “行吧，那就试试。” 其实她隐隐又有些欣慰，要是孩子们真能读书，说不定以后能有出息，给韩家光宗耀祖呢。 看见韩老太脸色缓和许多，周清赶紧趁机提出自己的来意。 “娘，我想借一下老宅里的推车，不然卤肉不好放。” 周清原本打算直接用两个把卤货装到木桶装起来，后来还是觉得这个办法不太好。 现在天气已经转冷，等他们到镇上的时候已经凉的差不多了。 原主的记忆里，韩家老宅里有一个推车，上面还带有一个炉灶，是韩老头给别人做木工对方拿不出工钱，用这个抵扣了的。 用来卖卤货正合适。 韩老太皱了皱眉，犹豫片刻后说道：“行吧，你要用就去推，可仔细着点，别弄坏了。”推车虽说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可也是家里的一个大件，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舍得，生怕周清一个不小心给弄坏了。 周清闻言，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笑容，忙不迭应道：“娘，放心吧，我肯定小心着用。” 韩老太望着她的背影，仍一脸不可置信，喃喃自语：“她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韩老头喝了一口糊糊，咂吧咂吧嘴，还在回味刚才卤味的味道，可惜已经吃完了。 “我说老婆子，你操心那么多干啥，这不是好事吗？” “阿奶，我还想吃刚才那个，能不能去大伯娘家再要一点。” 招娣觉得自己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可惜大伯娘只带来了一碗，家里人又太多了，自己只吃到了两块。 韩老太瞪了她一眼，“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那是你大伯娘用来卖钱的东西。要是你敢偷偷的跑过去丢人现眼，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赵氏咬了咬牙。 凭什么啊！大房以前把老太太气得够呛，平日里对家里也没帮衬过什么，如今就靠这一碗卤猪下水，就能让老太太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想自己为这个家忙里忙外，累死累活，稍有差错还得看老太太脸色，可从来没见老太太对自己这么和颜悦色过。 赵氏越想越气，手中的筷子不自觉地用力攥紧，指关节都泛白了，暗暗咬着牙，心里不停地腹诽：老太太就是偏心，眼里只看得见大房这会儿带来的好处，根本不记得过去的事儿了。 她狠狠地咽下一口野菜糊糊，那味道在嘴里愈发显得寡淡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