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见见你们……似乎昨日还是两个小姑娘，今日再见，都是当娘的人了。”曲夫人端详着姐妹俩，感慨到。 “在娘面前，我们永远都是小姑娘呢～”曲悠悠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是啊，娘，所以……有什么事您可以直接与我们说的。”曲清秋也将手搭上曲夫人的手背。 “呵。”曲夫人轻笑了一声，“你们知道……娘的闺名是什么吗？” 曲悠悠被问得一愣。 只是因为她是曲丞相的夫人，因此就叫曲夫人。 曲夫人叫什么呢？ 连她这个作者都不知道。 曲清秋也是思考了许久，才如实摇头。 “你们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自我嫁给他，就冠了他的姓，人人都叫我曲夫人，二十年了，我也都快忘了我叫什么了。” 曲夫人仰起头，眼中露出几分留恋。 “我后来想了许多，或许这种事情，还是你们年轻人看得通透。我是不该再耗下去了。” “娘……”曲悠悠抱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 “嗐，当初向我建议分开的可是你啊，现在又不乐意啦？”曲夫人察觉到曲悠悠的不安。 “娘……你们在说什么啊……”曲清秋不解。 “我已经决定了，和你爹和离。”曲夫人说出这句话时，情绪并没有什么起伏，似乎这只是“明儿早膳用粥吧”这样简单的决定。 曲悠悠和曲清秋一时都怔住。 曲清秋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会决定与父亲和离，而曲悠悠则是惊奇于曲夫人居然下了这个狠心。 “怎么了，你们要劝我？”见二人愣着，曲夫人扬起的唇角垂了下去。 “不，不是。”曲清秋摇摇头，“既然娘已经决定了，做女儿的怎会不支持呢？” “嗯！娘，就是和离了，我们也仍然是你的女儿呀～”曲悠悠又抱着她的胳膊蹭了蹭。 “好，回去我就向户部递书。”曲夫人一拍手掌，唇角又扬起来。 “不说这个了，娘，你快尝尝这些糕点，都是悠悠想的方子呢～” “咳……”夺了本应给祖宗们的夸赞，曲悠悠脸上一热。 “怎么了悠悠，呛着了？来喝口水。”曲夫人关心地递过茶杯。 “没事没事，娘，这个也好吃。”曲悠悠含糊着，把面前的梅饼推向曲夫人。 丝丝酸甜在嘴里化开，曲夫人饮下一口热茶，惬意地眯起眼。 二十年，太久了。 她在深宅大院里耗干了自己的前半生，后半生，她要为自己而活。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曲夫人站起身。 “嗯，那娘路上小心些。” 临出门前，曲夫人转身看着姐妹俩，缓声道。 “从今日起，我不再是曲夫人了，我，是肖筱清。” 下午的日光穿透窗棂，落在她那张已经不年轻的脸上，跃动的光斑中，那双眼眸格外明亮。 “老爷，夫人说有事找您。”管家叩开曲丞相的书房。 “让她进来。”曲丞相头也不抬地应到。 脚步声渐进，曲丞相又开口，“晚膳不用叫我了，你自己先吃吧。” 全程，他的视线都落在书案上。 “我们和离吧。”曲夫人站定在他面前，没有说多余的话。 曲丞相忙于书写的手忽然顿住，他迟疑着抬起头，见曲夫人神色如常，他又拧着眉低下头，“快去用膳吧。” 书房中安寂到有些压抑。 曲夫人没有动，曲丞相还在低头审批属下递上的书折。 “我们和离吧。”曲夫人又说了一次。 曲丞相的笔又顿住，他抬起头来，拧眉注视着曲夫人平静寡淡的面容。 他仔细端详着她，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端倪来。 感受到他的注视，曲夫人不禁感到嘲讽。 上次他如此专注地看着自己，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她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抬眼与他从容对视。 许久。 曲丞相敛下眼睑，低声应道：“好。” “和离书放这儿了，你签一下，然后让剪叶交给我就好，明儿我去户部递书。”曲夫人在他堆满书折的书案上放下一张薄纸，便转身离开。 曲丞相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呆愣了片刻，又垂下眼审阅起书折。 只是莫名的，他的脑中总是浮现出曲夫人方才的那双眼。 那双眼中不再是记忆中的愤懑和哀怨，取而代之的是平和与淡然。 好像幽深古井中的水，不起波澜。 曲丞相叹了口气，视线落在那张薄纸上。 他盯着那张薄纸，想要回想与妻子的美好过往来缅怀一下自己的婚姻。 但是他想了许久，脑子里的记忆都仍旧停留在二十年前。 他摇摇头，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待曲丞相来到饭厅时，曲夫人早已回屋了，他独自一人坐在饭桌前，饭菜都是温好的，曲丞相夹起一块肉嚼着。 温润的肉香布满口腔，抚平了一些他心底莫名的情愫。 他咽下肉，又喝了一口汤，周围安安静静的，只有筷子触碰瓷碗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曲丞相一边吃着菜，一边漫无目的地环顾四周，饭厅依旧冷清，饭桌上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一切似乎都没变。 一切似乎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