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兄，是为何一心求死呢？”曲悠悠起身走进。 “我身上担负了太多性命，我……不过是要赎罪。”方致之敛下眼。 “死去就能赎罪吗？”曲悠悠站定在他跟前，声音轻柔，“死亡反而是对生命的不负责任，只有活着才能赎罪，若是有十条性命因你而死，那你便去救百条千条，这才叫赎罪。” “赎罪，才更应该活着。” “我……当真配活下去吗……”方致之无措地抬眼向曲悠悠。 “配，当然配！”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的桂嬷嬷蹒跚扑到方致之脚边，老泪纵横。 “那就看大皇兄是不是真心想赎罪了～”曲悠悠耸肩，朝他勾起唇角。 方茂行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啧”了一声。 “我……”方致之被这笑容晃了眼睛。 片刻沉默。 “之儿，朕说并不认为你比远儿差，并非假话。”南泽帝也开口道，“且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十年时间，不在朝堂却能让半数朝臣为之听命，这本就证明你的才干，你们兄弟三人携手，定能给南泽一个昌盛的未来。” “朕也不年轻了，南泽，还是要交到你们手里啊。” 注意到方茂行不爽的表情，曲悠悠走到他身侧，用宽大的袖子遮着自己的动作，轻轻安抚般捏了捏他的手。 感受到手上的温热，方茂行眸光有瞬间的慌乱，脸色也随之好转。 曲悠悠朝他弯眼笑笑，拿过他手中的刀，走到方致之面前。 “大皇兄的才能放在正道，别说百人千人，纵是万人万万人，想必也是能挽救。所以，你……要赎罪吗？”曲悠悠伸出手，将小刀递上。 方致之沉默片刻，缓缓接过刀，在手里握了许久。 “呵……端王妃实在是蛊惑人心的高手，若是我们早些相识就好了……也罢，只要他们愿意，我便用我的双眼，替他们看看这南泽的盛世吧。” 他将刀收进鞘中，抬起头看着大殿顶上无光的黑色，轻轻开口。 “好，之儿，日后，南泽就交给你们兄弟几人了。”南泽帝笑着拍拍方致之的肩，唤上常青走回内殿。 直至南泽帝的身影消失在殿中，方致之都没从方才的笑中回过神来。 他的父亲，终于对他笑了。 没有敷衍，没有怜悯，而是满怀期冀。 “大皇兄，一起回去吧？”方茂行上前。 “不了，你同弟妹一起入宫，大哥怎好打扰呢？”方致之摇头，向二人颔首，转身走出天光殿。 “主子。”一见方致之从殿中出来，零落就连忙俯身跪倒，“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 零落的头几乎要贴到地面，今日他带兵入宫，一进宫门就被申彦领兵围住，对上申彦，他本应胜券在握，但剑刚一拔出，不知为何就忽然使不上力气，只得生生被擒。 他本做好必死的准备，不料方才申彦的手下又将自己放了。 方致之的眉微微聚起，很快又舒展开。 他刚想开口，就听零落又快速说道：“属下自知罪该万死，只求主子能给属下一个痛快。” 但是久久，他都没得到方致之的回答。 零落迟疑着抬头，就对上方致之的眼神，与平日的冷冽阴沉不同，他觉得这眼神竟有些平和。 “走吧。”方致之开口。 “主，主子？” “走吧。”方致之唇角翘起，又重复了一次。 零落犹豫着起身，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梦中，亦或者是已经死去，不然，主子怎么会对自己笑呢？ “还要我说第三次？”方致之走了几步，发现零落还没有跟上。 零落晃晃脑袋，快步跟上。 “悠悠，我们也回去吧。”此时的正殿只剩下方茂行和曲悠悠两人。 “嗯～”曲悠悠点点头，牵起他的手。 “悠悠，我越来越觉得，是该将你看紧些了。”并肩走在宫道上，月光浅浅照着二人。 “啊？” “因为悠悠越来越引人注目了。” “蛤？” “总是做出引人注目的事而不自觉，然后用一张无辜的脸看我。”方茂行没有理睬曲悠悠疑惑的眼神，自顾自说着。 “什么啊……”曲悠悠鼓着脸，拦在方茂行身前想要询问个究竟。 忽然，眼前出现一点白。 一点两点，越来越多的白色从天空飘落。 “下雪了！”曲悠悠兴奋抬头，刚才的疑问也都全部抛到了脑后。 “嗯。”方茂行看着笑弯眼的曲悠悠，心中莫名地也欢欣起来。 他抬起手，几片雪花落在他手心，然后悄然融化。 不一会儿，二人身上都落了薄薄的一层白色。 “悠悠，我带你出去，该着凉了。”方茂行拂去曲悠悠发梢肩上的雪，将她抱起。 曲悠悠愣了一瞬，忙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 “悠悠？” “别呀，这可是今年的初雪呢！”曲悠悠摇晃着方茂行的手，“我们一起走出去嘛～” “……好。”方茂行叹气，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