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我的好父皇啊，您还记得您上次同我这样说话是什么时候吗？”方致之忽然笑起来。 南泽帝看着眼前仰头笑着的方致之，眉头皱起。 这个大儿子在他的印象中一直是温吞的。 对待所有的人和事，总是一副谦和有礼的模样，因此纵使自己并不喜欢他的生母，对他也并无偏见。 甚至尤为欣赏。 后来，他忽然说要潜心礼佛，自己也任由他去了。 “是记不起来了吗？也对，您什么时候还记得有我这个长子呢？”方致之看着檀木雕龙的房梁，笑凝滞在唇角。 “父皇，小时候母妃总是逼着我学习，说什么只要我足够优秀就能博得您的青眼，我信了，也照做了，但还是没能将您的目光从二皇弟身上分走一分。” 方致之的语气并无波澜，他平淡说着，似乎所说不过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我所有儿时的回忆，都被母妃的哭泣和对您偏颇的不满充斥。直至我开府离宫前日，母妃都在向我哭诉，哭诉她的不甘与寂寞。父皇，世人都道您与文皇后伉俪情深，那我的母妃呢？她算什么？” “我三岁入学，除了太师的课业，还有母妃额外的修习，我从不敢喊苦喊累。因为我知道，我是长子，当配得上一个‘贤’字。但是二皇弟方方满月，您就昭告天下将其立为太子。我还记得那天母妃砸空了寝殿，我就站在墙角，听着满室的噼啪碎响。” “那一刻我好像有些明白，一味默默的努力，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方致之说着，视线自上而下，落到南泽帝身上。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眼中幽深而哀凉。 “祖训道太子当立长立贤，论治国之才，我自信并不比二皇弟差，可他，仅仅因为是文皇后的孩子，就能被立为太子。父皇，真的是很偏心哪。” 南泽帝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他看向方致之的眼中涌动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无法告诉方致之，这个“长子”是个意外。 他曾同言儿发誓，不会让别的女人生下自己的孩子。只是那日元氏趁机给自己下了药，而后又买通了太医院，直到肚子大得藏不住，他才发现她怀孕了。 他本想强硬流胎，是言儿说稚子无罪，才让元氏将孩子生了下来。 “呵，父皇这是无话可说了？”方致之见南泽帝久久没有说话，怅然轻笑。 他站起身，迎着南泽帝的目光向前走了两步，“不过没关系，父皇做错的决定，我来帮您纠正。” “清秋怎么样了？”方修远匆匆赶回府中，此时的太子府已经乱作一团。 “回禀太子殿下，太子妃尚安，只是女子生产是个痛苦且漫长的过程，还请太子耐心等待。”紫荆从府中安置的产房中走出。 曲悠悠担心曲清秋身体，因此让紫荆来帮忙。 “本宫进去陪她。”方修远抬腿就要往产房中走。 “太子殿下留步。”紫荆没有移开步子，“太子妃说了……无论如何不让您进去。” “何故？”方修远脸上露出罕见的紧张，“莫不是清秋她……” “太子殿下别多想，是太子妃说，她希望自己在您心中一直都是美丽的，现在这般狼狈的模样，她不想让您看见……”紫荆硬着头皮将曲清秋的话说出。 “胡闹。”方修远拧眉，就要绕开紫荆往里走。 “太子殿下！”紫荆叫出声。 “修远……不，不许……进来……”曲清秋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内室传出。 “清秋……” “不许！”曲清秋勉强喊出一声。 “好，清秋，我不进去，你别急……”方修远连忙出声安慰，又转头对紫荆道，“清秋就交给你了，若是……” “没有若是，太子殿下放心便是。”紫荆笑到。 紫荆退回屋内，将门合上。方修远在院外随意找了一处长椅坐下，慌张的心绪也稍微缓解了一些。 事出突然，得给父皇通报一声。 “顾影。” “在。” “你进宫去和父皇说一声……”方修远抬手揉着紧绷的额角，忽然脑中画面一闪，动作停滞。 “去端王府，同端王说，宫中有变。” 方才他一路出宫，所见侍卫皆是陌生。 宫中的侍卫都已被调换。 他究竟想干什么！ 方修远抵在额边的拳头握紧，现在清秋临产，他不能抛下她离开。 “主子？”顾影没能明白方修远为何忽然要他去找端王。 “快去！”方修远烦闷怒道。 “是。”顾影不敢再问，飞身离开。 顾影来到端王府时，曲悠悠正和方茂行在花园中散步，曲悠悠兴致勃勃地安排着木兰的嫁妆，流光远远地跟着二人，头低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过端王。”顾影落在二人跟前，朝方茂行躬身行礼。 “顾影？二皇兄是有什么事吗？” “主子说，宫中有变。”顾影虽不解话中含义，还是如实转述。 方茂行闻言，面色变得凝重，“替我向二皇兄说一声，让他安心陪着皇嫂，宫中之事我去解决。” “是。”顾影应着，又飞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