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开始置办年货。 陆南星和盛曜这几天也是天天往镇上跑。 张韫也打算过了年再去南方，他和沈昭在张书梅的小院里住着，倒也挺得劲儿。 前两天陆南星和盛曜隔壁镇子一趟，买了些东西，又叮嘱沈昭和张韫快过年的时候把家里锁好，去绿水村过年。 碍于肉票和粮票有限，陆南星又壮着胆子去了黑市两次。 买回来的鸡鸭鱼肉都放在院子里的水缸里冻着。 在北方，不管是这个年代还是科技发达的后世，冬天的时候储存易坏的食物完全用不上什么冰柜冰箱，室外就是北方人的天然大冰箱。 就在离过年还有三天的时候，天上飘起了雪花。 这大概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了。 也是陆南星来到这里看到过的第一场雪。 她领着妞妞在院子里接雪玩儿，小小的雪花刚一落在手心里便化成了一滴小水珠，凉丝丝的。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玩了半天，直到霍老头儿出来喊饭做好了，俩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回屋。 本想着等雪厚了能堆个雪人，可雪下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停了，积雪只有薄薄一层，别说堆雪人了，扫起一个雪堆都有点费劲。 陆南星有些失望。 “以后还会下雪的。”盛曜说。 “南星，你猜我刚才去刘婶家听说了啥？”张晓红抱着一颗大白菜，在门口的台阶上重重跺了两脚，把鞋上的雪跺下去。 张晓红吃完饭就拎着一小袋子土豆去了村里的刘婶家，她早就跟刘婶说好了，用土豆跟对方换白菜。 听她这么说，陆南星有些好奇，“村里又有啥新鲜事儿了？” 张晓红把白菜放好，坐到陆南星对面。 “就之前总来咱家的那个许嫣然，真叫她找到城里的工作了，听说还是在出版社上班呢，前两天就直接拎着行李去了城里，连年都不和她爸妈过了。”张晓红说着，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润了润喉咙，又继续道：“刘婶跟我说，许嫣然她妈老能嘚瑟了，就她闺女去城里上班这事儿，天天出去跟人说。 村里谁不知道他们老许家有个老二在城里上班啊，有人说许嫣然能进城工作也是靠她二叔，结果她妈听见了，没看给她气的呢，差点跟人家打起来，说什么她家许嫣然是靠自己能力被出版社招进去的，说是投了什么稿子，笑死人了都，那个许嫣然从小到大念过几年书啊，还投稿呢……” 张晓红越说越来劲，这要是给她一把瓜子，估摸着她还能再说上俩小时。 陆南星想到许嫣然之前频繁来骚扰她和盛曜，忽然觉得这个人去城里工作也挺好，起码她能清静了。 又聊了一会儿，陆南星便回屋继续翻译名著去了，张晓红把之前洗干净晾好的被单褥单在炕上整齐摆好，开始了穿针引线。 这是家家户户过年之前都要做的，大扫除，洗洗涮涮，不管是人还是家都要以一个全新整洁的面貌来迎接新的一年。 今年公社的收成还不错，大家凭工分分到的粮食也足够明年吃的，所以家家户户都是喜气洋洋。 除了陆家。 陆晚晚和张红梅心中藏着事，母女两个在家里整日战战兢兢，生怕什么时候就被人找上门。 虽说张红梅说了，要是被发现她就替陆晚晚顶罪，可陆晚晚心中还是慌乱不安。 万一公安不信张红梅的话呢？万一张红梅又临时反悔呢？万一公安查到了李二狗其实是她害死的呢？ 陆晚晚整天想这些，这几天食品厂放了年假，她每天在家待着，和张红梅朝夕相处，更是无法控制地往这方面想。 她想去看看埋尸体的地方，再观察一下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之类的，可她自己一个人又不敢去。 陆晚晚每天晚上只要一睡着就会做噩梦，梦见李二狗找她索命。 为此她甚至半夜尖声喊着李二狗的名字惊醒，还差点被沈存远给怀疑。 好在沈存远现在压根儿一点也不关心陆晚晚，不把她的事放在心上，这才能被她糊弄过去。 陆晚晚缩在被窝里，眼珠子在黑暗中骨碌碌乱转，透着一股瘆人的诡异。 这事早晚会被人发现的。她想着。 张红梅现在还愿意替她顶罪，可万一时间长了，张红梅回过味来，没准儿就后悔了。 不行！既然张红梅都答应她了，就绝不能反悔！ 陆晚晚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指甲，心中逐渐浮现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过年前一天，陆南星又和盛曜去了镇上。 她想去看看宋主编有没有给她回信。 两人先去了邮局，果然有一封来自京都的信。 陆南星迫不及待拆开查看。 意料之内的好消息。 宋主编的口吻中都是满满的喜悦，她说那两首古诗获得了出人意料的反响。 不只是外国友人，就连国人对于这两首翻译成英文的古诗也十分的喜爱。 京华出版社那一期的报纸几乎是供不应求，为此还特意加印了一批。 其他的出版社再次跑来京华取经，求着宋主编透露一些星南的消息。 宋主编自然不可能把陆南星的信息告诉这些竞争对手。 于是那些出版社便高价求稿，有一些译者也尝试着翻译，可最后的作品大多不尽人意，连出版社内部的人都看得云里雾里，更不用说那些读者了。 宋主编越发得意，她在信中给陆南星塞了一百块的稿费。 其中有五十块，还是宋主编自掏腰包额外奖励陆南星的。 当然了这件事宋主编在信中并没有提及。 自己的作品得到大家的欢迎，陆南星无比欣喜，这一百块更是意外之喜。 于是陆南星当即拉着盛曜去供销社购物。 俩人买了糖果糕点，又买了一沓红纸，这才有说有笑地回家。 而与此同时，陆晚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绿水村，快步往李二狗家所在的李家村走去。 李二狗已经将近半个月没有回家了。 李母佝偻着身子，再次来到大队长家，想让大队长派人帮她找找儿子的下落。 大队长对于李母已经十分不耐烦了，这明天就过年了，谁家不忙忙活活的，哪有闲工夫去找李二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