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来到霍老头儿家门口，看清面前破败的院子，盛曜眉头微皱。 霍老头儿倒是不甚在意，大大咧咧地去翻自行车后座的编织袋。 “臭丫头都给我买什么好吃的了？快拿出来，老头子我都要饿死了。”他一边叨咕一边扒拉。 陆南星却是有些郁结，“好吃的倒是有，但你让我找的修补旧书的材料没找全，市面上根本没有卖的呀。” “那个不着急……”这么会儿功夫，霍老头儿已经把编织袋从后座拿下来了。 他闻到香甜的味道，臭丫头肯定买桃酥了！ “什么材料？”盛曜倒是有些好奇。 陆南星也没瞒着他，把自己和霍老头儿想修补旧书的事跟他说了。 “还差哪几样？回头我帮你问问别的地方有没有。”盛曜问。 “……行，那就谢谢盛同志了。”陆南星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凭她现在的能力确实找不全，虽说不想麻烦盛曜，但目前也确实找不到人帮忙。 大不了，找到的时候多给盛曜一些感谢费吧。 两人正在这边交流呢，霍老头儿那边已经响起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这老头儿像个耗子似的，手里抓着一块桃酥，啃得直掉渣儿。 陆南星忍不住笑了，“底下还有水果呢，都是给你的。” “丫头，老头子看你越来越顺眼了。”霍老头儿笑眯了眼。 盛曜帮着把剩下的东西拎进屋，出来后看看院门口那摇摇欲坠的大门，也没吭声，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诶？这就走了？我还打算让他留下吃饭呢。”陆南星看着盛曜的背影嘀咕。 霍老头儿想起她煮的大米粥。嫌弃地咦了一声。 “丫头，你昨天给我拿的炖肉，不是你做的吧？”他问。 陆南星歪头，“你怎么知道？” “老头子我还知道，你大概率是不会做饭的。” “嘿嘿，人无完人嘛……”陆南星笑着挠挠头。 霍老头儿笑容里忍不住带了几分宠溺，“不会就不会吧，我刚才看到你还买了菜和肉，今天正好让你尝尝老头子的手艺。” 陆南星一听，眼睛都亮了。 “老头儿你还会做饭啊？那可太好了，以后你就负责做饭，我负责买菜！”她倒是分工明确。 霍老头儿笑眯眯，转身打水洗菜。 看他娴熟的手法，就知道厨艺不差。 也是这时候，陆南星才明白，怪不得这院里哪哪儿都破，唯独灶台干净又完整了。 “对了老头儿，你猜我今天把你那两个瓷瓶卖了多少钱？”陆南星凑过去问。 “几百块总是有的吧……”霍老头儿漫不经心地回。 实际上他本来对于瓷器能卖出去没抱什么希望，毕竟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还有些抵触古董之类的东西。 听到他的话，陆南星笑着摇头，竖起三根手指举到老头儿面前。 “三百？”霍老头儿猜测。 “三千。” “啥？！”霍老头儿手里的菜啪叽一下掉进盆里，水花溅在脸上都忘了擦。 陆南星把卖瓷器的过程跟霍老头儿讲了之后，霍老头儿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外国人，怪不得……”他叹息一声，神情有些落寞，低头继续洗菜。 “如果是从前，老头子我何至于将那些古董卖给洋人换钱呢。” 陆南星听到霍老头儿惆怅的低语。 她动作一顿，抬手轻拍霍老头儿后背。 “别想那么多了老头儿，咱们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让自己活下来，你可是教授啊，修补古董的手艺还那么精湛，你只有健健康康地活着，以后才能有机会修复更多被毁坏的古董。” 陆南星这一番安慰的话是真心实意的。 她也爱国，也不愿让古董流落海外，可若是人都活不下去，谈那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霍老头儿似是被陆南星说通了，点点头，神情不复方才那么沉重。 等到陆南星拿出信用社的存折，要把那三千块钱给他时，老头儿反倒瞪圆了眼睛。 “给我做什么？你不是说了以后你负责买菜，这钱你就拿着花吧，只要你以后别让老头子饿肚子就行了。”霍老头儿道。 “可是这也……”太多了吧。 陆南星不愿占老头儿便宜，想到原书中他活活饿死在家中，心里不免心疼。 “拿着吧，你看看你身上穿的，哪里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明天去镇上拿钱给自己买几身新衣服，买两双新鞋。” 霍老头儿说起这个，有些眉飞色舞起来，他特意用手比划着。 “衣服买那种的确良的料子，穿着舒服，再买两条连衣裙，你这丫头长得水灵，穿裙子肯定漂亮。鞋嘛，买带花儿的，凉鞋也买两双，搭配裙子换着穿……” 陆南星听着听着，眼眶忍不住就热了，心中也是酸酸涨涨的。 “你这老头儿是不是傻啊，我买那么多东西，把你的钱都花光了你以后怎么办？”她借着整理编织袋里的东西的动作低下头，不想让霍老头儿看见她的表情。 霍老头儿已经开始切菜了，他不以为意，“害！花光了老头子我就再卖瓷器，不信你去看看，我那西屋还有两大堆的瓷器碎片没拼呢，养活你个小丫头还不绰绰有余！” 老头儿不问，但他刚才从张红梅对待陆南星的态度中，就已经明白，陆南星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既然这丫头跟他有缘，他就当多了个孙女，陆家人不疼她，他来疼。 “哼，小心哪天我把你这老头儿的钱都卷走……”陆南星佯装放狠话。 霍老头儿哈哈大笑。 两人说得正热闹，院门外传来停放自行车的声音。 一老一小齐齐扭头看去，就见盛曜手里拎着什么东西走进来。 见陆南星和霍老头儿看着自己，盛曜举起手中的东西，“我跟大队长家借了工具，把院门修上。” 原来刚才他不是离开了，而是去了大队长家。 霍老头儿哈哈一笑，“那就谢谢你了盛家小子，正好一会儿咱们仨一起吃晚饭。” 盛曜点头，转身去修院门。 陆南星眼珠子转了转，背着手走到盛曜身旁，看着他修院门，低声问他： “你不是说是来找霍老头儿的吗？你找他有什么事啊？”